茶楼在西街,马车走了一条街便到了。
巧溪拨开帘子,扶着柳稚水下车。柳稚水站定,望了一眼面前的茶楼。
高有二层,招牌古朴。店内布置清雅,格外宁静舒适。
刚一进门,便有跑堂小二上前热情招呼:“几位客官,里边请。”
小二迎着她们朝里面走,见她们面生,便堆着笑搭话:“客官是刚来的吧,可有心宜的位置?”
柳稚水不是来喝茶的,见小二误会,便直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林随献林公子可在这儿?”
小二疑惑地打量柳稚水一行人,试探问道:“客官找林公子有何事?”
柳稚水听见他这样问,心里便确定了林随献的确在茶楼里。她没有明说,只是道:“麻烦进去通报一下,就说家中小妹找他。”
小二再次打量了几人,见她们穿着不俗,又说是小妹,心里也犹豫了起来,思索一瞬,他低声道:“那劳客官在此等候,小人上楼去通报一声。”
柳稚水微微颔首,轻声道谢:“有劳了。”
小二转身离开,留柳稚水三人在楼下大堂等候。
衣袖被人轻轻扯动,柳稚水低眸瞧去,见林随珍扯着自己的袖摆,神容紧张,一脸犹豫,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欲言又止地望着柳稚水。
柳稚水心下疑惑,微微弯腰问道:“珍儿妹妹,可是有事?”
林随珍左右张望了一下,努了努嘴示意柳稚水看她的手,柳稚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个木笼子,里面是醒着的黑将军,看着神采奕奕,蓄势待发。
柳稚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不太明白的看着林随珍:“黑将军怎么了?”
林随珍见她没有接收到自己的暗示,飞快的望了眼楼梯,见没人,才暗暗松了口气,她也不拐弯抹角,压着嗓音急声道:“稚水姐姐,我得把黑将军藏起来,不然我哥哥要是发现我偷偷养蛐蛐,肯定回府跟我娘告状……”
林随珍一想到被罚着抄女戒,当即撇了撇嘴,一脸菜色。
“可这……”柳稚水计算着时辰,这小二也差不多该通报完了。
见林随珍着急,她连忙安抚道:“要不你把笼子交给我,就说是我养的?”
林随珍摇头,吞吞吐吐道:“稚水姐姐你不懂,哥哥先前就没收过我的蛐蛐,等下看见了黑将军肯定一眼就识破了。”
林随珍爱养蛐蛐,起初林府倒是没禁止,直到有回林府家宴,她与族里同辈的一个小公子为了一只蛐蛐大打出手,闹得很是难看,这才被林夫人勒令不许再碰。
林随珍在府里养黑将军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欲被人瞧见,不然免不了一顿罚。
柳稚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原因,当即也愣住了。
巧溪见林随珍一脸愁容,转了转眼珠,提议道:“随珍小姐,要不您把笼子给我,我去寻个地方藏起来,等离开的时候再去取,您看这样可否?”
林随珍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当即点头。
她把笼子递给巧溪,还是不太放心,哀求道:“巧溪,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这……”巧溪犹豫,望了柳稚水一眼,她不太希望留小姐一人等候,想要林随珍陪着小姐。
柳稚水察觉了巧溪眼底的忧虑,不由得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轻声道:“不必忧心,巧溪你带珍儿妹妹速去藏了东西,我在此等候,要是林公子问起,也可先应付一二。”
话落,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小二踩着木阶梯正下楼朝这边走来。
林随珍当即有些慌乱,胡乱朝柳稚水点点头,拉着巧溪的手赶忙就跑开了。
柳稚水看着她们匆匆忙忙的模样,不免失笑,不料喉咙发痒,抖着肩膀低低闷咳。
等咳嗽稍稍止住,小二也行至了面前,一脸恭敬道:“客官请跟我走吧,林公子在楼上雅阁等您。”
林随珍和巧溪看样子没那么快回来,怕她们回来找不到自己人,柳稚水轻声道:“不劳烦你了,你告诉我雅阁位置,我自己上去寻便可。”
小二闻言,思索一瞬,便同意了,笑道:“楼上直走,最里面雅阁便是。”
柳稚水低头道谢,又麻烦他待会见到巧溪和林随珍帮忙转达,小二微笑应好。
柳稚水拾阶而上,心里盘算着等下见着了人该说些什么,想到章槐听的冷脸,面上不禁有些隐约的忐忑。
二楼上去便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一旁是一排隔间雅阁,对面则是栏杆。柳稚水遵循的店小二的话,径直朝最里面那间雅阁走去。
不多时便走到了门口,此时木门紧闭,柳稚水犹豫了一瞬,抬手欲敲门,接着便听见一道惊诧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稚水妹妹与你有娃娃亲?”
——
方言修一口茶还没喝完,就差点全喷了出来,好在林随献坐得近,眼疾手快用帕子给他捂上了嘴,这才没有失礼。
等把茶水咽了下去,他朝林随献道了声谢,又转头盯着章槐听瞧,一脸的好奇八卦。
章槐听一听到娃娃亲这事就头疼,脸色微微发沉,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方言修转了转眼珠,又道:“所以稚水妹妹此次来章府暂住,为的就是这桩娃娃亲?”
章槐听闻他说到点上,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方言修觑着他的脸色,见他冷着脸,十分不解道:“稚水妹妹长得好看,性子也温良,与你结亲有何不好的,槐听你说你,为何这么排斥?”
章槐听冷不丁别了他一眼,冷声道:“她哪里温良了,分明……”
柳稚水清丽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浮现眼前,章槐听紧抿了下唇,心中冷哼:就算她柳稚水长得再美,容貌再好,那也掩盖不了她是一只颇钻研心计的狐狸!什么性子温良,怕都是她故意做出来蒙蔽人眼的样子,自己是定不能被她所哄骗欺瞒,顺着她的意应下桩突如其来的婚约!
章槐听顿了声,没有说完,只是面露嘲意。
“别呀,分明什么?你倒是快说,别吊人胃口了!”方言修催促章槐听说完。
章槐听没有理他,望了眼窗外,脑海里是昨日柳稚水苍白着脸咳嗽的场景,此刻鼻尖似乎还隐隐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苦药味,心头兀地一跳,几不可察轻撇了下嘴角,下巴微抬,淡淡道:“我才不要娃娃亲,那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事了,哪里算得真,我章槐汀怎么会娶一个病秧子!”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嗒的声响,接着便归于平静,章槐听疑惑朝门口投了一眼。
林随献浅浅抿了口茶,见他望着门口,便道:“许是小二带着珍儿上来了,我去瞧瞧。”
章槐听闻言,也收回了视线,方才茶楼小二的确上来传话说林府小妹在寻他。
林随献起身过去开门。
“怎么了?快领珍儿妹妹进来。”方言修见林随献在门口逗留许久,不禁开口催他领人进来。
林随献回头:“门口没人,不是珍儿。”
方言修疑惑:“没人?那刚才的动静是什么?”
林随献摇头,关了门,转身走回,猜测到:“许是隔壁客人走错了雅阁。”
方言修略略思索,低声道:“也有可能。”
章槐听抿了一口热茶,不置可否。
被这么一通打搅,几人倒是没再提娃娃亲的事,转头聊起了别的事。
——
那声音十分地有穿透力,柳稚水离门近,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怔,敲门的手就此顿住,面上浮起疑惑,心中暗忖,娃娃亲?什么娃娃亲?
柳稚水认出那道声音的主人是方言修,因为只有他才会换自己稚水妹妹……
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柳稚水不知想起了什么,蓦地一愣,随即微微垂眸,神色莫名。
她贴着门板,侧耳倾听。
虽然柳稚水也明白听人墙角这事不地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她好奇为何方言修他们会突然提到她,还说什么娃娃亲。
毕竟章槐听对她态度分明,冷淡疏远,此刻却在雅阁里提到自己的名字,柳稚水说不好奇讶异那才是假的。
方言修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稚水妹妹此次来章府暂住,为的就是这桩娃娃亲?”
柳稚水闻言,面上一片茫然,听方言修这意思,她居然与章章槐听订了娃娃亲!?
柳稚水简直惊诧异常,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发现头脑空白,柳夫人从未与她提过有娃娃亲。
柳稚水疑心是听错了,蹙着眉头,凝神继续听。
后面的对话简直越听越不对劲,直到章槐听突然冷淡开口:
“我才不要娃娃亲,那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事了,哪里算得真,我章槐汀怎么会娶一个病秧子!”
柳稚水蓦地一怔,表情空白了一瞬,心脏微微下沉,胸腔莫名有些沉闷的窒息,喉咙里也干涩异常,一串低咳似乎要夺门而出。
柳稚水一阵慌乱,当即抬手紧捂着嘴,不料动作太急太慌,手肘不慎碰到了门板,发出一道“嗒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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