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如消,月影虚浮,树荫婆娑如泪,徐徐的晚风顺着窗棂,拂过屋里轻纱帷幔,吹得烛火细闪。
柳稚水在桌前静坐,桌面上放着的茶水已经凉透,暖黄的烛光轻轻覆在上面,那盏清水也变得粼粼。
柳稚水垂眸敛目,神容清娴,心情似乎也像这盏清水一样被覆上了一层光,不过不似烛火,它不温暖,不轻柔,而是凉得令她沉默,说不出话来了。
下午章槐听冷淡的话语还犹在耳际,柳稚水茫然不解,恍然大悟后,又深感莫名。
不论是章槐听口中的娃娃亲,还是他连日都疏远,柳稚水都是十足十的感到莫名其妙。
她在钺州平淡生活了十七载,不管是柳府还是道观,从未从任何人口中听过自己有婚约,也从未因此被人如此疏远冷落。
什么叫,才不会娶她这个病秧子?!
柳稚水一梗,轻蹙着细眉,稍微有些羞恼,想,娃娃亲都是自己昨日听强角才偶然得知的,之前从未听闻,他章槐听就如此笃定自己一定要嫁与他?
未免太……柳稚水紧抿着唇,面露困惑,搜刮了好半响才想出一个词,不可理喻!
虽是如此想,但柳稚水还是不可抑制得感到了一些难堪,那股难堪并不明显,也不厚重,更不强烈,稍不注意就会忽略,可在此刻,在柳稚水心中,它的存在感是如此的不容忽视,令她心头惶恐,无所适从。
夜风徐徐灌进屋内,带来了凉意,轻轻拂过她微微失神的脸庞,轻轻拂过愰颤的烛火,棉芯猝不及防啪地作响。
柳稚水似有所觉,略略回神,望了过去,沉静地瞧了一会,明晃晃地烛火照亮了她眼眸中细碎的低落。
蓦地,她轻轻阖了眸,长长的眼睫掩上了所有情绪。
烛火静静燃着,照亮这个难眠的夜。
次日清晨。
柳稚水照常晨起晨练,照常去膳厅用早膳,好似无事发生。
只是回了西厢房后,她便找出了一块布包,静默良久,终于动了起来,整理着自己从钺州带来的物件,把它们一件件都放进了包裹里。
她的东西并不多,略一收拾便没了。
柳稚水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心绪微微起伏,略有些沉默地哑然。
红眼睛的毛扎兔子少了一只,孤零零地贴着草蚂蚱和竹蜻蜓。
衣裳多了几身,是刚来时章夫人带她去裁缝铺里新裁的,指腹轻轻一触,不料光滑细腻。
柳稚水抬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毛扎兔子的长耳兔,扯扯嘴角勾出一抹看不清情绪的浅笑,心道,是时候回家了……
“小姐,您这是?”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巧溪走近前,垂眸看着桌上装的满当当包裹,一时怔然,嗫嚅半会,说不出话。
接着她才看向柳稚水,面露疑惑,语气迟缓:“……怎么收拾起了包裹?”
柳稚水把包裹捆紧,抬眸看向巧溪,轻声道:“巧溪,我想回钺州了。”
留在这里,不仅受人指摘,还白白担了桩婚约,徒余尴尬。
章槐听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柳稚水越想越乱。
况且,他那话是何意味?
什么叫他来章府就是为了那桩娃娃亲,敢情自己连日的示好亲近,落在他眼底是不怀好意,是居心不良……
她心口一滞,垂眸敛目,先不说她从未听闻过这桩婚约,就算是有,她也并无这份心思。
眼下既已被人误会,看来也是不适合继续留在章府了。
巧溪见自家小姐暗暗发恼的面容,略感哑然,不由得吞吐道:“怎么……怎么突然要回钺州……”
略一思索,她急声询问:“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稚水闻言,压了压情绪,慢吞吞摇头,轻答:“没有。”
“那您为何突然要归家?”
巧溪见自家小姐不说,心里也着急,她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发现并无异常。章氏夫妇对她们和善亲厚,府里下人也尊敬有礼,她们在此也住了一小段时日,也还算自得,怎么弄得突然要回钺州……
思忖片刻,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巧溪微微垂眸,蓦地恍然,要说不愉快,就只有……
巧溪抬眸,觑着柳稚水沉默的神色,小心翼翼猜测,“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章少爷……您才想回钺州?”
柳稚水盯了她一瞬,抿了抿唇后,便垂下了眼眸,没有开口。
不答话,便是默认。
巧溪一见她这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从前在道观时,小姐遇到说不出口,难以解释的事,便是如此沉默隐忍的模样。
巧溪虽知道章少爷近日疏远了小姐,但是小姐这些日子都在屋里养病,按理也没啥交集,怎么就要收拾包裹回钺州了。
巧溪不解,暗自猜测,难不成是因为那日的披风?巧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然她也觉得小姐应该披件披风,不然风大吹坏了身子,但是章少爷那冷言冷语的一点也不讨喜,小姐不喜欢也是正常。
可话说回来……巧溪偷偷瞥了眼柳稚水,暗暗道,若因披风这事就回了钺州,那未免也太过仓促了。
巧溪怕小姐是一时冲动,因而便想着阻止,欲先令她冷静下来。
柳稚水看着巧溪沉思的神情,不欲多等,自顾自提起了包裹,打算出门去主院找章夫人。
“哎!小姐,小姐,您别急!”刚走了没几步,便被巧溪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急急按停了她的步子。
柳稚水抬眸看她,微蹙着眉,又些恼:“巧溪,你快松开!咳咳——,我要去主院寻华姨……”
柳稚水有些气短,抑制不住掩唇轻咳。
巧溪半点不动,见她咳嗽心里也慌,转了转眼珠,顿时有了主意,柔声劝道:“小姐,您看,您的风寒还未彻底痊愈,现在乘马车回钺州,就算我同意,章夫人章老爷也是万万不会允的,他们最是关心小姐您的身子了……”
巧溪也是一脑门糊涂,一点准备都无,但心里还算清醒,知道不能让小姐这样贸然去寻章夫人。
若是小姐只是一时冲动,事后冷静下来怕不是要后悔莫及。
思及此,巧溪定了神,暗道,自己可一定要劝住小姐!
言及此,柳稚水挣动的手臂稍稍卸了力,表情看着有些动摇。
确实,自己风寒未愈,章夫人和章老爷定然不会答应自己会钺州的。
可是不回去……
柳稚水回想起章槐听的冷脸,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巧溪见她态度有了些松动,再接再厉打着商量:“小姐,要不您就先养好了病,等身子好一些了,再去跟章夫人提回钺州之事,到那时,巧溪保证,一定不会阻拦。”
柳稚水抬眸瞧她,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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