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头没有羞赧,只是发自心底的困惑。她在问一个这一月以来,她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想明白的问题。
“师兄和嫂嫂之间相互喜欢,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瑜安沉默良久,似乎在斟酌用词:“那实在是很复杂却又很简单的一种感情。”
“看到那个人,你或许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甚至与她说话都开始觉得紧张,可是,你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忍不住去想她的一切,她在身边时,你总嫌时间太快,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拉长;她不在时,你又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做什么事都像少了点什么...”
“就像是,原本灰色的世界里,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有了明媚的色彩。”
小白听得云里雾里:“可是,她好像没有觉得紧张,她在他的身边,只是觉得幸福又平静...”
“那是不是因为陪伴,已经成为了习惯呢?”
“或许吧...”小白的声音有点闷,“那这又与家人之间的爱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之间缄默一瞬,瑜安疑惑问道:“小师妹,你到底是靠什么来判断你喜不喜欢圣君的?”
“就是话本子里和师兄说的那样呀,喜欢一个人,与他亲近的时候,心头就会有小鹿在撞,所以我一开始就试验过了...等一下——”
小白似乎到了什么不对,两抹红霞浮上脸颊:“我没有说我喜欢他!”
瑜安轻轻笑了:“如果要我粗浅的理解,恋人之间的爱比起家人的爱,或许只是多了点私心吧...”
“对于家人,我觉得他们幸福便是好,不论在哪,不论和什么人在一起,只要他们过得好,那我便也是好的,但对于爱人,我同样也希望她好,但更希望这种好是同我一起的,我私心为她,也希望她的偏爱都能给我。”
“但我觉得,所有的爱始终是殊途同归,爱到最后,终归是一种成全。成全她去做更好的自己,哪怕此后的人生与我无关,我也希望她更加幸福。”
天色已经彻底昏黑下来,星星装进了小白的眼眸,清澈又明亮,她怔怔的说道:“师兄的爱,好伟大...”
瑜安被她逗笑了,他低咳了一声,便问:“那小师妹呢?这个时候,愿意同我讲一讲了吗?”
小白抿了抿唇,脸颊上浮出一抹薄薄的红,接着缓缓诉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我是无妄池出生的小莲花,没有亲生父母,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莲莲。其实他只是比我大两百岁而已,或许是他心智早熟的原因,从我出生起,他便开始照顾我了。”
“小的时候,他给我扎辫子,哄我睡午觉,给我掖被子,他知道我喜欢花,变了满院子的花送给我,还哄我说是我自己种出来的,我那时好笨,信了许多许多年...”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的幸福,直到一场疾病降临,开始打破这一切。我知道自己已经很幸运了,灰淋病只是夺去了我的一只小腿,而不是整个生命。莲莲为了能让我恢复行走,耗费了大半不可再生的本源灵力来治愈我的身体,爹爹压下这件事情,外传圣君先天本源灵力缺失,捕风捉影的流言漫布,说莲莲会布瞿华圣君的后尘,而我,也成为了那个阻碍他成长的‘童养媳’。”
“小时候我还不懂,等长大后懂得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我便很生气地想要摆脱这个名字。想为患病的孩子们做一些事的情意是真,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一个附庸的决心亦是真。而那个时候,莲莲已经奔赴北疆的风雪之中了...”
不知怎么,泪水就突然滚了下来,小白偷偷擦去泪,瑜安将帕子递给她,她攥紧了,又说:“那个时候,我对他无相海圣君的身份才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重煦,这是一个带着祈愿的名字,也注定着他肩上不仅仅只有家人,还有整个无相海。所以那时的我,将眼泪藏进了千年间写下的一封封信中,不曾寄出,是因为不愿去牵绊。”
“当战事结束,他已经被北疆的风霜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剑,成了旁人称赞的圣君,成了可以逐渐接手无相海的上位者了。我真替他高兴和骄傲,因为我知道,带回太阳是他一生的夙愿,他正朝着这条路不断地前行。可是,可是,我也看见了他眉尾的疤痕,我忆起他在北疆的命悬一线,心底便止不住地疼。我承认自己就有很重很重的私心,我甚至会想,若莲莲不是圣君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去危险的战场,也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小白的目光看向汇入星河的一盏盏莲灯,心里面闪过无数个相互陪伴的瞬间:“是啊,陪在我身边,他归来之后,我的愿望也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让他陪在我身边而已,可是我们长大了,始终是不一样了,他误以为我想嫁人,我误以为他有喜欢的人,那个时候,我的心早就碎成了五六七八瓣,我想到以后他要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要和另一个人去做和我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我便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我只想他在我身边...”
小白侧过头看着瑜安,有些苦恼道:“这是爱,是喜欢吗?这好像,只是占有吧?”
“在误会中我离开元宫,在姐姐家住下的时候,也想了很多很多,他本就背负了太多,若有了喜欢的人,能够幸福快乐,那么我没能得尝所愿,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难过的事情了,这是不是师兄所说的,爱是成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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