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间,邺城主的病情也逐渐稳定转好,烛明先生便带着两个小徒儿启程回醴都了。

小白回到元宫已是傍晚,重煦事务繁忙,她便比他先一步到家,侍女们很是开怀,簇拥着小殿下说起了思念,只说宫内是多么寂寞,她们又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她回家,还时不时提了一嘴君上成日里是多么多么地落寞...

小白听了心中酸酸涩涩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回了寝殿去换衣沐浴,洗去了一身风尘。

天色渐沉,小白正在换衣,便听门外有轻微的敲门声,以为是侍女,直接道:“进来。”门外人却良久没有反应,半晌终于传来一道沉郁的嗓音,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重煦跟块木头似的站在门外,说完话后迟迟没有动作,他等着小白说些什么,岂料小白也是半晌没动静,他垂下眼睫,睫毛颤动,修长的手指抵在门上,沉声:“还在生我气吗?”

小白披上外衫走到门前,却没有打开门:“你是我的家人,我能生你什么气。”

重煦手心出了汗,他连忙说:“是我的错...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房间内传来一声难耐的轻笑,那声很淡,淡到重煦根本没听见,他知道小白就站在门后,他很想将门打开,他已经一个整月没有见到她了。

“我听着消息,以为你是昨夜回来,在那之前便去了趟凡间,摘了几株转日莲,据说,这是一种向着太阳而转的花,我觉得像你,蓬蓬昂扬,便想摘来送...。”

他翻手捏诀,数株转日莲便被他拥在臂弯,只是经过这一天一夜,即使重煦有心保存,橙黄的花瓣也有些焉哒哒地躺下了。

“只是有些枯萎了。”

门被一下拉开了,小白盯着他紧张的面庞,又看了眼他臂弯抱住的花,微微攥紧了衣袖:“花长得好好的,你摘人家做什么?”

重煦像是不会说话了:“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喜欢便要摘吗?”小白垂下眼,去接过他手中的花。

转日莲即便枯萎了,却还是留着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重煦不知道小白到底心情如何,自己心头又是乱糟糟的,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无妄池的冰化了,要不要去游湖?”

重煦并不知道多年后,小白是否还喜欢坐在小舟上看红莲花,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她心情好些,有些无措道:“回来小一年了,也没说带你去——”

话还未说完,他面前突然晃过一阵风,小白又“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重煦怔在原地,他听着房间内凌乱的脚步声,衣物摩挲声,珠玉碰撞声,心底焦灼难捱,等了片刻,他实在想再次开口,小白便出来了。

她换了身白色的襦裙,春衫单薄,夜晚却有些冷,所以披了件浅青色小薄衫,两件衣裳看似简单,但其中暗纹复杂,针脚密实,显然是从衣橱里认真挑选了一番才穿上的。修长的脖子上戴着璎珞圈,碧玉色的坠子刚好垂到胸口。头发只是随意盘了一下,带着细碎的珠花和银莲发簪,耳边的几缕碎发不甚乖巧地垂在耳后,倒显得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

她似乎涂了口脂,嘴唇亮晶晶的,当重煦想仔细看一看时,小白已经拿起团扇挡住了小半张脸,水灵灵的眸子侧向一边:“莲莲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去么...”

“是,那个...走吧...”

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偏过头摸了下鼻尖,另一只手自然垂下,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了小白同样贴在身侧的手。小白怔了瞬,却没躲,她偷偷瞥了眼重煦,只瞧见了他微红的耳廓。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手便被重煦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垂下眼睫,掠过两人交叠的手,拿团扇掩住了有些发热的脸颊...

乌云半掩着月,被浅红色的池水粉碎在荡起的波纹中,像一块块捞不起的碎玉,美得令人唏嘘。

穹隆渐暗,星月升上了天际,海天一线的交界处,小舟推开涟漪,绽放的红莲退到两侧,为它让出一条通往池中央的小道,缓缓向前。

重煦躺在船头,他一手枕着头,另一手轻轻碰着船侧绽开的莲花,可它们似乎很怕他,纷纷垂下头避开。重煦也不再去逗弄那莲花,视线只是往前,澄明的月色装进了他的眼眸,那月色下映着小白的身影。

眼中的那个人坐在另一头,手撑着船栏,用扇子去碰那些仰着头的红莲花,红莲自然不怕她,却也不敢伤害她,只得慢慢去熟悉她的气味,再慢慢环绕着亲昵她。

小舟泛进了莲花深处,慢慢停了下来。

小白偏过身,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散发着橙黄光芒的小生物从她的眼前飞过,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小东西又再一次从她面前飞过,小白拿扇子轻轻去扑,却被那小东西给逃走了,她的目光随着它升上天空,接着,看到了一片璀璨之景。

“萤火虫...好多萤火虫,莲莲...”

小白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心情十分开怀:“我们小时候来游湖都很少看见,今日竟然遇见了这么多。”

重煦坐起身来,双手虚扶着:“小心些,船晃得厉害。”

小白却当没听见,踮着脚尖往前走,用扇子去扑那些小虫子。

“小心一点,会摔倒的。”

“我才不怕呢。”小白马上就要抓出那只萤火虫了,轻轻跳起来,抓住了!

她捧着点点萤火,接着就要往前去给重煦看,正当移步,脚尖便搁到了船上的置脚的木栏,身体失重,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重煦正是半起的姿势,把小白稳稳接了个满怀。

“我就说会摔倒吧...”重煦微微失笑。

“我说了不怕的...”小白看着他,“有人会接住我的...”

她撑着坐起来,握紧的手缓缓松开,掌中的萤火虫缓缓煽动着翅膀,散发着一小团暖黄的光,那一小团光芒,足以将二人之间照亮。

“莲莲,看,是不是很漂亮...”

重煦没有去看那只萤火虫,只是看着她低垂的脸,看着她萤火映亮的眼眸。

“很漂亮。”他说,“你今天,为什么这样漂亮...”

萤火虫飞走了,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愈来愈远,融进了夜空中漫天星斗里。也是在那一瞬间,不知是谁的心先开始颤动了。

小白忍不住躲避他炽热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因为要来游湖,所以打扮...”

重煦也像是不会说话了,固执地问:“打扮...做什么...?”

小白心口酸酸涩涩的,不知道该怎么答,便反客为主地问道:“那你呢?大晚上带我来游湖做什么...”

重煦抿了抿唇,解释道:“我看了你的话本子,要讨女孩子高兴,得先送花,再带她...正式...”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小白没懂,嘴唇张合,犹豫地问:“正式什么...”

重煦不再回她的话了,目光落在小白一张一合的唇瓣上,那里亮亮的,他刚出门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问她:“你的嘴巴上是什么...亮晶晶的?”

小白的耳根烧起来了:“口脂...”

重煦似乎真的不懂:“那是做什么的?”

“变漂亮...”

“你已经很漂亮了...”

“但是今天...”

“今天?”

“要做准备...”

“准备什么?”

小白说不出话了,重煦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转移到她的眼眸,他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伴随着一点隐秘的迫求。他们几乎是下意识都又往前倾了一寸,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都一样乱,一样急。

呼吸交错着,互相擦过彼此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重煦的手已经覆在的脑后,视线再次从她慌乱的眼神移到那微微喘气的红唇上,像樱桃一样红的嘴唇,漂亮饱满,他从见到她的那刻起,就好想...

“我可不可以..."

他没头没脑说出了话,可是,这一刻,他必须要确定一件事情...

重煦额间浮起薄汗,眸中晦暗,喉结滚动,接着便要俯下身,可是在那之前,衣物的摩挲声提前响起,他的动作被滞住,接着脖颈一重,软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一个笨拙又固执的吻先一步来临,将他所有的愚钝与不安,都给慢慢融化了。

吻无疑是漫长,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大到只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心底炸开了烟花,一瞬绚烂过后残留的火星子,将所有的爱与欲都给点燃了。

他只看得到小白了,看她紧紧闭着的眼睛,颤抖的睫毛,红透的脸颊,甚至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一切如梦似幻,像极了无相海开出的花,一拂便会散去,可唇上的触感却又那么的真实,软软的,温热的,比他的那些梦要真实一千一万倍。

小白吻他了,他没有做梦,她更没有被红莲蛊惑...她吻他...她吻他了...

小白一口气憋得实在太长,她离开重煦,急喘着气解释道:“为了准备这一刻...”

“那你呢...?”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那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带我来这里,正式什么?”

重煦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比那些话先来的东西却更加汹涌,他的心里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也实在按捺不住,就在这一刻,他捧起小白红扑扑的脸,吻在了他朝思暮想的柔软上。

与刚才那个笨拙的简单相触不同,他撬开她的贝齿,一点一点深入探索,一点一点攻城掠地,直到呼吸交缠,也久久不分开。

小白眼睛泛了潮,重煦热切的吻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自腰际间传来的热度让她不自觉酥软了身体,她揽住重煦的脖颈,闭上眼,笨拙地回应他。不料这更是火上浇油的利器,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垫在她脑后,吻得更加重,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一般。

木船晃荡,翻起了水花,他成了她此番沉浮中,唯一的依靠。

“话本子里写了,要讨喜欢的女孩子欢心,要送花和礼物,带她到喜欢且隆重的地方,再正式地表白心意。”重煦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又缠绵,吻如雨点般落在耳侧,“表明心意,两厢情愿,才可以牵手,拥抱,亲吻...”

“可你还没有开始表白...”小白被他吻得实在受不了,耳根自脖颈连成一片燎原...

重煦倾身向前,吻却不停:“我正要开始说...”

小白的心早就跳得乱七八糟了,他可不可以停下来好好说啊,不要这样一边亲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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