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安将药方掖进衣领中，刚跨出松鹤堂的门，便发现人群早挤得水泄不通。
长安大街横贯南北，是从盛京城朱雀门直通皇宫的长街，也是去往每个巷子的必经之路。因此修得十分宽敞，更是青砖铺路，每日有专人净水扫尘。
这样的交通要道被堵的水泄不通，全城百姓都叫苦不迭，中心一位行商被挡住了去路，而拦路那位，是个姓“李”的旧朝贵族。
好巧不巧，还是个熟面孔。
他懒得再看第二眼，仰头环顾一圈，计算着走哪条房檐能尽快回府，却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女子的身影。
温晏这个人，就没有一次能远离是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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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许亦安不在屋内，温晏高兴了好一会，把床幔上、妆台上那些红的金的全都拆了下来，偷偷打个包袱，同样一翻墙头出了府。
她特意绕了一圈，鬼鬼祟祟地停在巷口，静静观察摊贩与人还价。虽然不知道身上这包东西能换多少钱，可自小与这类人打交道，只要谨慎些，再多卖卖惨，总不至于上当受骗。
果然，首饰摊的老板娘注意到了她怀里的包袱，眼里闪过精光，笑眯眯地招呼道：“这位娘子，是不是带了什么好货呀？不如拿出来让小店长长见识？”
温晏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将包袱抓出几道褶子，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不用紧张，孩儿他爹，给这位娘子倒杯水，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老板娘打量着包袱露出的缝隙，眼尖地看到了细碎的金光，语气更热情了几分。
做这行的眼力是关键，越是大张旗鼓过来卖东西的，手里越有可能不是好货。像这样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倒真有可能大赚一笔。
包袱里面要是金饰…孩子进学堂的钱可就有着落了。
温晏看在眼里，怯生生地接过递来的茶水，犹豫道：“我听说您这里可以换现银，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多少？”
听她这样说，老板娘自信道：“娘子且让我看看货，若是好的，银钱不是问题。”生怕这些话不能取信，还继续补充道，“别看我们是开在巷子里的，与盛京的票号也有些交情。”
说罢，指了指手边的匣子。
就是说那里面都是银票吧？温晏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袱放到桌上，解开了封口。
出来的匆忙，只搜刮了婚房里的东西，前些日子受封郡主的赏赐还压在床底下。这家要是真能收下，换了现银，正好给军中兄弟们再打几副趁手的兵器。
然而夫妻俩看到包袱里的东西，险些惊掉了下巴。
金子都不足为贵，其中还裹着琉璃玉石，金丝银线的绣品，珠光宝气竟闪得眼前白了一瞬，寻常的富贵人家可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老板娘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娘子这些东西，是如何得来的？”
温晏嘤咛一声，捂着脸开始抽噎：“我…我实在是有苦难言，其实，我是从南边逃到盛京来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温晏乘胜追击：“我虽然是头回见您，可觉得面善，不想欺瞒身世。”
“其实，我从襄州过来。小时候家里穷，被抢占做了小妾，好不容易熬到夫君死了，就偷拿成婚时那些值钱的东西卖，可一路走一路丢，又不敢暴露身份，跑到盛京才敢换些银钱。”
石湖镇在襄州南边不远，方言相近，还真能浑水摸鱼。
老板娘红了眼圈，拿着帕子给温晏擦了擦眼泪：“也是个可怜人。这样吧，咱也不坑你，手头只有一千两，就收你半个包袱的货，另一半等有了现银，咱再找你。”
实打实的银票到手，温晏正准备离开，却被不远处的骚乱吸引了注意——
往日长安大街能横着过两辆马车，居然还有被堵死的时候。
凑热闹的本性促使她想要一探究竟。
挤进人群是要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只是力气大没有用，还得有鲶鱼一样滑不留手的巧劲儿。
温晏正是个中翘楚，不一会儿，就凭借诡异销魂的步法，来到了人群中央。
这不看还好，一看，这不熟人吗？
“南方的菱角想进京城，每回都是先送到我府上，验了货才许流通。怎么变了天，我们李府说话就不管事了？”
正说话的不知是谁，语气倒是十分欠抽。他体态已经不能称之为丰腴，胖得油腻，此刻笑着，脸上的褶子挤出些油光，看得人倒胃口。
被这鼻孔朝天的人挡住的，是往来石湖镇的行商，孩子们都管他叫萧叔叔。
虽然一年到镇上不过两三回，但每次都和善得很，最重要的是还会拿新鲜玩意儿。
“大人所谓的验货，不过是收些过路的银钱，货有没有问题，你我心里都清楚。”萧叔叔一反常态，脸色阴沉地回话。
那位大腹便便的男子哼了一声，笑意更深了几分：“新朝才建立不过几日，你仗着自己石湖镇的出身，和陛下是同乡，就想坏规矩吗？”
周遭百姓窃窃私语，温晏攥紧了拳头。
这一幕多么熟悉，当年爹娘他们还没造反，自己还没有篱笆墙高的时候，官府的人到家征收粮食，说是用来抵人丁税，嘴脸和这人一模一样。
“这可是要送到前线做军粮的，不验验货，我还不想丢了这个官。”
“验货嘛，三成送到我府上，其余的入库。”
“其实本官也可以捏着鼻子全入库，只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诚意？什么是诚意，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驮着货物的骡子嘶鸣一声，不耐地跺了跺蹄子，将温晏从回忆中拽出来。
“才经过大战，菱角产量本就比往常少了三成，采收的人家还指望我进京换些银钱，好有口饭吃。”萧叔叔下颌鼓动，终究忍了下来，好声哀求道，“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求大人通融。”
“通融？你们不好过，难道我就好过了？带着你这些破烂滚回去。”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十来个家丁将萧叔叔团团围住。见他并未离开，竟然有人拿出鞭子驱赶，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往腰腹和腿上招呼。
温晏手心一痛，才发觉指甲已经被攥进了皮肉。
没有他们这样的贪官，爹娘就不会造反，就不会过上除了杀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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