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樾三人跟着净衍住持一路北行穿过后院禅房，来到一处偏僻的藏书楼前。
净衍停下脚步，盯着那座藏书楼看了一会儿。
藏书楼不大，几个檐角上挂着厚重的蛛网。门上落了一层灰，上面的铜锁长满了青苔和锈斑。
他松开了小圣僧的手。说：“悟迟，去开门。”
“是，师傅。”
悟迟拿着钥匙上前，钥匙插进铜锁，转了好几下才听到咔哒一声。他取下铜锁，退回到净衍身边。
净衍看向容樾，说：“施主，这座楼已经沉封了数年。里头灰尘大，进去的时候莫嫌脏。”
“敢问住持，这藏书楼为何会尘封?”容樾问。
“此间往事恩怨缠身，世间众人也不愿提起，便锁了这楼。施主入内还愿，心中有所预备即可。诸位，请。”净衍说完对着容樾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面面相觑。
容樾率先走了过去，宇文承桓和宇文信紧随其后。
门推开后，三个人站在门槛前。
藏书楼里一片黑暗，阳光斜斜的照在地板一侧，留下一片光亮。内里腐朽的书木味儿裹着尘气扑面而来。
“进去看看。”
宇文承桓和容樾一起迈步走了进去。
“方才枯禅大师让你来还愿，我看你心绪不对，可是有什么心事?”
容樾说：“送残卷那人死前让我一定要去还愿。”
“你是说，这里面藏着你父亲追查河道贪污案的线索?”宇文承桓拿起一本书，书页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翻开后，纸张干硬发褐，上面字迹淡淡的，有些已经晕开看不太清了。
宇文信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他手指搭在书架上，边走边划过架面。
“嗯。”容樾也拿起一本书翻看。她说：“藏书楼里只有书，也许，线索就藏在这些书里。”
“要从这浩瀚书海里找到藏着线索的那一本，可不容易。”
宇文承桓的话让她沉默了一会儿。
“难也要做。”她说。
“阿爹做的事比我现在做的更难，他都做了。我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宇文承桓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也不能盲目的找书，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
“其他地方?”容樾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说送残卷的人?”
“嗯，他是带着那残卷一路被人追杀，又受了伤。如果这里面真有他放置的其他线索，那我们只需要注意那些有血迹的地方或书卷即可。”
“我知道了。”
宇文承桓收回手，他说：“你去这边，我去那边。”
容樾围着书架的背面开始翻看查览，走到一处角落时她看到宇文信站在那儿扣着书架。
“你在看什么?”
宇文信被吓了一跳，忙放下手。架子上被抠破的哪一点儿书页碎末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容樾，才指了指面前的书架说：“这儿有一张书页黏在架子上了，我……我想着扣下来看看。”
容樾走到那架子面前，架面上果然有一小截书页紧紧贴在上面。她小心翼翼的抠下一点捻在手里。
书页泛黄干枯，触手脆硬。背面还覆着一层深浅不一的黑褐色痂膜。
看着不像是墨迹，倒像是血迹。
她拿起那碎片放到鼻尖轻嗅，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腥味儿，只有干墨和尘灰的味道。
“有什么不妥吗?”宇文信问她。
容樾嗯了一下，她掌心划过那架面，抽出了上面的一本书，翻开检查之后又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把书放回原位，又接连翻了几本，都没什么端倪。
看着那架子上的被抠烂的书页，容樾不死心，又抽了一本再翻。翻到一半，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她的方向错了吗?
可看净衍和枯禅两位大师的模样，这藏书楼分明是藏着些什么的。
她继续往后翻，书页在她手下不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当翻到后面几页时，书页背面斑驳的印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翻过这一页，书页的空白处，两个歪歪扭扭的暗褐色大字趴在上面。
昭宸。
容樾有一瞬的懵愣，这怎么是她的封号，还是用血写的封号。
她往后翻，昭宸。再下一页，还是昭宸。
无一例外，上面都写着这两个字。
而翻到最后一页时，书缝中夹着的一张折了几折的信纸闯入了她的视线。
上面暗红的血迹，似乎在张牙舞爪的宣誓着曾经那些尘封的往事。
容樾把书递给宇文信，她拿着那封信纸慢慢展开。
昭宸郡主，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男人说，一定要把东西交到你手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一半我放在这楼里了，另一半栓子带走了。
你要找栓子，他被我送走的时候，才七岁。如果你见到他了，他一定长高了，也长英俊了。你一定跟他讲，娘没有不要他。
栓子。
是那个给她递残卷的男人吗?
她脑海里闪过他徒手把残卷从腹中抠出来的画面，胃里依然一阵翻涌。
他不知道她是谁，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找了她大半辈子，替她阿爹喊了一辈子的冤。
容樾把信合上，仔仔细细的对折了几遍后揣进了心口。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爹又到底是查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宇文信手里的书上。上面的“昭宸”二字扎的她久久不能释怀。直到被宇文信碰了一下手背，她才猛然回过神。
书架被她碰得晃了一下，发出细长的咯吱声。
“发现什么了，脸色这么差?”宇文承桓拿了一袋信过来，他扫了一眼宇文信的手又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
宇文信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把手背到身后，默默拉开了同容樾的距离。
容樾并未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擦了一下眼尾，说：“没事。”
她擦完转过身问：“兄长，你发现什么了?”
宇文承桓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她。他说：“我在角落边的墙壁上发现了大片陈年血迹，顺着痕迹就找到了这个。”
容樾接过那信封，放在手心并不重，可她总觉得这些信像是有千斤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
她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都倒了出来。
一共七封。
拆开第一封，上面赫然是阿爹的字迹。
殿下安。河工银已拨付，核减仍照旧例。容槐初到祁章，专意治水，余事未遑。周家旧案，目下尚无翻动之虞。
信的最后，落得却是李庸的名字。
容樾未知其意，她又拆开第二封。
“殿下安。雨季将至，容槐日夜守在河堤，查核渐密。堤上人多眼杂，属下行事已多有不便。”
看完这封，容樾有些急切的拆开第三封。“殿下安，容槐……”她快速扫完后继续往后拆。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一模一样的问候，句句围绕着阿爹说事。
越往后拆，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燥，当她拆到最后一封。
一行极短的字烙在了她心头，上面是完全陌生的字迹。
“河堤及拨款一事不必再瞒容槐。”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心中所有的迷雾。
原来，这些人，一边协助阿爹处理河堤的事，一边又在关键的地方瞒着他。
风雨河堤上的所有辛劳，最后都落入了他人的棋局。
而信的结尾处还盖着“三皇子府”的印章。
她拿信的手在不停颤抖，信纸边缘被她捏的深深凹陷。
眼泪砸在信面，晕湿了不少字迹。
宇文承桓拿出手帕递给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容樾接过帕子按在脸上，隔了一会儿，她才取下帕子说：“我爹……”
“慢慢说。”宇文承桓安抚道。
容樾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痰堵住了一样，说不上话。她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这些信件都是我爹抄录的，他当年调任祁章，发现拨款数目不对。”
她把信递给宇文承桓。“一路追查之后，查到了李庸和三皇子。”
“最后一封，还盖着三皇子的私印。这足以可见，三皇子在祁章赈灾银被贪污这件事上，有脱不开的关系。“
宇文承桓看完这些信倒是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只是把信递还给她，问道：“那你当如何做?”
容樾把帕子折好放进衣袖，她说：“先从李庸处下手。”她接过信抽出盖了三皇子印章的信。
“我爹既然能抄录这些信件，足以说明李庸和三皇子之间的嫌隙不浅。他手头，一定还有其他更有利的证据。”
“那就放手去做。”
容樾心脏骤然跳的飞快。
她原以为他会像之前还在王府时那样，为她分析局势，教她如何做局，或者是直接给她派人。
可他都没有。
望着他平静，温和又深沉的眼眸，容樾轻声喊了一句“兄长。”
“怎么了?”宇文承桓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容樾吸了一下鼻子，浅笑道：“没事。”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我之间，不必有那些多的弯弯绕绕。”
容樾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问道： “兄长就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做吗?”
宇文承桓说：“容樾，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有些人，有些事，只有你自己去做了，去感受了，你才能真正的长大。明白吗?”
容樾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又仰起头对着他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兄长。”
“嗯。”宇文承桓习惯性的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咳咳。”
宇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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