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谢芝兰,容貌无双,聪颖绝伦。奈何,生于武侯之家,却是自小体弱,且是半分习武天分也无。虽后来体质有改,可这习武天分却是依旧。然小侯爷不死心,众武将、武师亦不信邪,纷纷上门尝试。不想,却皆铩羽而归。以致小侯爷心伤再离家,要去自寻高人。

可现下……这莫不是真的寻到了高人?不然,怎会脚尖一点便跃上了高墙,再一个借力,又上了屋顶。虽说身侧有人相助,可小侯爷至少也出了六分力。看来,世间还真是不缺藏龙卧虎。

暗二,也就是墨风,看得个恍恍惚惚。若非暗卫职责烙印于心,下意识地提气跟上,怕是早已失了前方两人身影。

广南东路有厢军两万,其中水师半数,正是江澈、赵玉锦此行目标。若说两浙、福建,并非没有水师。只是一来,就近调兵难免引人注意、猜忌。二来,较之两浙、福建水师,唯广南东路水师有远海作战之能。且乘夏风之便,自广州至泉州也不过七八日。

可想要调兵,确非易事。如按常规,需得官家决断,继而枢密院签发护虎符、军令。而官家给宋琅、高念的,乃是应急之时的手谕,少了诸多环节。

倘若宋琅、高念来的是广南,又是深陷险境,哪怕随意派一人来送这手谕,调兵营救亦非不可。但现下两人身在两浙、福建却要调广南之兵,这前来送手谕之人便就不能随意。故而,江澈才不得不远道而来,见一见现任广南东路安抚使甄信。

按江澈的说法,他家父亲长平侯是个笑面虎,与众武将关系尚可。可于诸文臣而言,那就是妥妥的讨人厌。他家祖父老长平侯更是个冷面阎罗,人人敬而远之。唯他,上到现皇、先皇、先先皇,下到满朝文臣武将十之七八皆稀罕他稀罕的不得了。

而甄信便是那十之七八之一。只是,这人现下虽是文官,可先前却是武将,并不喜舞文弄墨,却不知怎就多了秉烛夜读的爱好?

正走神间,江澈被赵玉锦带着轻巧跃下屋顶,落于书房门前。四下无人,赵玉锦很是讲究地敲响了房门。

“何事?”

房中身形健硕、面容稍显粗犷的安抚使甄信带了被人打扰的些许不悦。

然,无人应答,可房门却被人快速打开,复又快速关上。脚步一前一后,还是两人。抬眼看去,正有两道身形,身着暗色衣袍,修长挺拔。甄信心下一凛,未及看清面容,便将手中书卷一抛,快速抽出了一侧所挂长刀:“来者何人?”

“甄伯父这是不认识小侄了?”

江澈眉梢一扬,声音清朗。

见来人立于门口未动,又是这般言语,甄信不觉心中稍缓,这才仔细打量。却是越打量,眸子越亮,最后干脆将手中长刀往桌案上一丢,迎上前来:“芝兰贤侄?!”

“甄伯父,许久不见!我还以为您认不出我了。”

江澈插手一礼,端的是礼仪周到。

就你这小模样,化成灰……额,再隔上个十几二十年,老夫也能一眼认出。瞅瞅,瞅瞅!先前还有几个老家伙担心你会长歪。老夫真该将你领去给他们看看。我家贤侄自是越长越好看,岂有长歪的道理。”

甄信莫名自得。打量间,不经意瞥到一侧的赵玉锦,眸子不觉又是一亮:“哎?你身侧这娃娃也好生俊俏,就是稍显女气……嘶,你是敏柔?哎呀!老夫原还觉得你这娃娃娇娇柔柔的,不想多年未见竟也有了定安郡主的风姿。不错、不错,当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看着就让人欢喜。”

“甄伯父您看错了。这是我江湖上的一个朋友吴娘子,不是瑾瑜。”

江澈赶忙纠正。夸他们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可以,但万不能夸错人。

甄信诧异:“不是吗?可这丫头……”

“不是。”

江澈语气肯定。

“这事闹的,竟是老夫看走眼了。”

甄信又看一眼眉眼弯弯的赵玉锦,哈哈一笑。现下仔细看来,倒确实也没那般像。想来是劲装打扮的女子都有几分类似,以致方才他先入为主了。

“对了甄伯父,您来看看这个。”

江澈遂言归正传,取出两份书信交给甄信。

甄信点头,伸手接过。只展开书信刚看了那抬头,就是一个机灵。随即便急匆匆走回书案,凑近灯火,似是生怕看错,又或看漏一个字。

一封之后,再是一封。半晌之后,方才抬起头来,一脸郑重:“说吧,想要多少人,怎么个用法?”

然这一抬头,却刚好看到江澈正一脸怪异地拿着他先前丢到书案的那本《桃花缘》,郑重中重燃几许豪迈的甄安抚使登时豪迈全无。大意了!

《桃花缘》,近两日新出的话本子。据说是从江南传来,据说原名曾叫《桃花劫》。都怪那薛氏,喜好什么不好,怎就偏生喜好搜罗话本子,还偏生喜好往他书房里送……

熙平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广南东路安抚使甄信称其左眼狂跳,不宜伏案,改而巡视水师。却见兵士懈怠混日,船只养护不勤,故而大怒。遂令钤辖、都监将水师一分为三。每月领其一出海操练。首次便定于三日后,由他亲自跟船监督。

四月二十六日,有大船三艘、中船五艘、快船二十驶离水师驻地。转运使司署并府衙诸官员有感而叹,武将终是武将,便是转做了文职多年,也依旧改不了鲁莽无状、擅权专断的本性。遂有弹劾状送往京城。

甄信亦叹,本朝以文驱武,掌军权者多是真正的文官。经此一番,他这颗非但由武转文,且还能够得着军权的珍稀果子怕是也要嘎巴一声掉地上了。不过,总归是有官家手谕,又是为了官家的亲弟、表弟,更为社稷,想来是有功无过。

他是应付不来那帮叽叽歪歪,整日瞅他们武将再或前武将不顺眼的弱鸡,可他背后有官家亲弟、表弟与官家本人不是?有生之年还能再指挥一次将士作战,何当尽兴!

五月初三,出海操练又与两艘大食商船“不期而遇”的广南东路厢军水师远海岸、避海船,一路顺风北上,行至一处深海岛屿,遂隐匿其中。而就在停船靠岸的当日夜里,大雨瓢泼,飓风呼啸,三日方停。

陆三郎瞅瞅赵玉锦,再瞅瞅江澈,心中愈发蠢蠢欲动。怎么办?今后出海更想拐上这两人压船了。可这两人怕是不能同意的吧……

五月初八,天高云淡,海浪轻缓。有大食海船,向北而行。船帆有损,行进缓慢,看得出应是一路艰辛,又遭了前几日飓风摧残。但那颇深的吃水线,不难猜出其上船货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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