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祝安（3）
半月的时间飞逝，回去的那天月色诡谲，天空下着冰凉的夜雨。明浔敲响了宋砚书的房门。
“宋兄？”
门从里打开，面前的人穿着单薄宽松的纯棉睡衣。
明浔一下就判断出眼前的人是宋衍。宋衍比起宋砚书来说，身上的社畜感会淡一些。可能这就是主动工作和被动上班的区别吧。
“今晚是不是该回去了？”明浔问。
宋衍看到了他眼角残留的红，猜他来的路上应该偷偷哭过。
“等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回去的。进来坐坐。”
满屋的镜面照得明浔有些恍惚。本来只有两个宋兄要辨认，这下宋兄个数直接指数增长。
眼花缭乱。
——
宋衍的实验室里，一条程序闪起红光。
——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砚书。”
宋砚书点了点头。
两个人消失的那刻，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宋砚书和镜像，宋砚书看着镜子发愣。随即期待起宋衍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但只有明浔一个人出现在了实验室。张望四周没有看见宋衍的身影。心里一阵不安。传送装置的屏幕上红光闪烁。
宋衍不会被困在另一个世界了吧？
——
他猜错了。宋衍也被传送回了这个世界。但当宋衍看清自己竟然身处在租房里便顿觉不妙。
他的意识被机器传送到十年前了！这时的他应该刚从实验室回到家，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桌上还摆着高三试卷。
遭了。他答应要带宋砚书来这个世界，养着他的，现在……
不过，只要他能现在复刻出十年后的传送装置，就还有机会和宋砚书见面，虽然时间提前了十年。
——
明浔生疏地操作起传送装置，果然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了“宋衍”的坐标。他尝试着将这个坐标交给装置修改，结果屏幕又闪起一道红光，宋衍没出现在实验室，甚至之前那个坐标也不见了。
他似乎，闯了大祸。
——
宋砚书眼前景象一阵模糊，然后出现在了一间实验室里。
宋衍行动还挺快，但是人呢？大晚上的，实验室灯都没开。
等开了灯，他看见了桌上整整一叠的数据和图纸，标注着十年前的日期。
宋砚书皱眉。
宋衍办事这么不靠谱？
实验室门锁吱喇响动，推门而入一只宋衍。
“？”空气冷静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
十七岁的宋衍，二十七岁的宋砚书，相顾无言。
宋衍看看宋砚书，又看看自己，发现二十七岁的他居然看着还更瘦削。
“我记得数据，但这个时候的设备跟不上。”宋衍低着头开口，“如果照搬之前的方式，装置最多只能达到两个世界中间的某个区间。”
“那样会被传送到哪里？”
“不清楚。可能是一片虚无，也可能会是装置自动寻找到的某个足以容身的场所。这个预测不了。两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之间的缝隙，可能存在不少我们理解不了的混乱规则。”
“为什么还可以穿梭时间？”
“从最开始去你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发现传送过程会造成时差。我和明浔在下午传送，但到你的世界正值深夜。”宋衍走到宋砚书身边，翻起桌上的资料，“我的猜想是，我和明浔的传送行径被两个世界间的那个‘缝隙’察觉到了。这个信号干扰了我的装置的正常运行，传送回来的时差出了问题，从原来设定的一个月变成了十年。”
宋砚书似乎理解。“那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的宋衍呢？而且我为什么也会来到这？”
“这个时间的宋衍，就在刚才传送bug发生的那瞬间，被我取缔了。”宋衍淡淡说道，“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们现在已经处在了一个偏离原先世界线的另一条世界线里。”
宋衍想了想措辞，又解释“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理解成一条世界线也没错，只是在这条世界线上，这个世界的宋衍拥有了两次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生命，这样听起来更令人愉悦一点。”
“还有另一个问题呢。”
“另一个问题？你怎么来这里的吗？实话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装置把你识别成我又传送了一次，也可能是明浔成功回到十年后的这个世界，乱玩我的装置把你搞过来了。”宋衍摊手。“我更愿意相信后者，因为我研究的装置应该不至于蠢到分不清楚你和我。”
宋砚书了然。
“那接下来是想办法回去？”他问。
“为什么要回去？”宋衍笑道，“回不回去的区别不就只是换一个环境和你生活吗？”
……宋砚书总感觉这话听得黏糊糊的。
“不一样。”他下意识反驳，但思考几秒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总之就是不太好，沉溺在这样一个世界，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不知道。潜意识里有道声音在喊他快和宋衍回到真实世界，勿沉沦，勿沉沦。
但是他就是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样想。十七岁以后的记忆都太顺利了，包括阴差阳错和宋衍一起回到了十年前，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宋衍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瞳孔，轻轻把人搂入怀里。
“好吧，别怕，我带你回去。”
——
明浔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身边的景物都在缓慢地扭曲，连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得黏糊透明。
不管他把哪个宋兄传送到了哪个世界，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明显正在消散。
他的行为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内疚感自责感负罪感一起将这个少年击垮，慌乱之下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挽救这个世界。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挽救自己。
手颤抖着触摸着屏幕，将自己的坐标反反复复的调整，赶在世界溃散之前传送到了平行世界。
正值清晨，阳光正好，实验室废墟窝着一条白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明浔的手臂像融化似的疼痛。可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疼痛，恍若一具行尸走肉般，曾经的阳光开朗刹那跌入谷底深渊。
我亲手毁了一个世界……我毁了它……我还一个人逃出来……
无数黑色的想法在脑中盘旋，明浔无助地瘫坐在水泥地上。他这样的一个罪人，流落于陌生的世界，怎么好意思再去依靠家人……
早晨，中午，傍晚，深夜。白狗已经在周围玩了一圈又回来，趴在石板上疑惑地看着还留在原地的明浔。
不然就这样饿死在这里吧。
明浔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天会这样抱着膝啜泣。像个小孩，像那个出车祸之前的小孩。好像，他根本根本就没有长大过。
白狗已经蜷着身入睡，可少年有家难归。
等他昏昏睡去，又迷糊醒来，眼前出现熟悉的身影，身上重重的似乎被披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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