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些一张一合的黑洞口,贺聿感觉像是在和一只只独立的眼睛对视,心里十分不适地打了个颤。从空中往下看,现在应该是周日的中午,但楼下小区从花园到走廊没看到一个人,这不合理,他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真实的空间场景。
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急细思到底怎么回事,和上次进入会展中心一样,他们在无知无觉中就进了结界。在这个封闭结界内,苏辰星的能力会受压制,更不要说现在的状况几乎是上次的几百倍,所以她当场就亮出了妖化的兽形。
耳边又听到了煽动翅膀的动静,还有清晰的鸟叫声,这下听清楚了,就是猫头鹰的声音。
“我感觉像肖浩,他可能也困在这里了!”
但现在的贺聿闻不到肖浩的味道,他能感知到的就是这一方天地里的苏辰星和那些吞噬灵。狐尾紧紧卷着他,贺聿感觉自己像是在小型飞机的驾驶舱里,频繁上行俯冲又调转方位,视线里一会儿全是白色,一会儿全是黑色。
白狐的速度比那些吞噬灵快得多,单个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仅仅靠着利爪的蛮劲,一下撕碎一个,几十个回合下来,天上的吞噬灵已经没了一部分,被打散开来,有些逃窜到了结界下方,有些悬浮在空中。
狐狸喘息着落回楼顶,停顿蓄力之后,一跃而起,飞到了结界顶处,猛地撞了上去。
贺聿被狐尾吊着,人没什么事,但那剧烈的冲击之下,头晕眼花。一下不行,狐狸又继续撞了好几下,整个空间剧烈颤动,但结界没破,下方吞噬灵开始聚集着往顶处飘,又尝试几下无果,狐狸飞了下去。
她只能继续刚刚那些重复动作,用速度和武力,逐个击破。但每成功一次,就损耗一部分妖力,贺聿能感觉到,苏辰星暂停休息次数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在变短,她累了。
结界内的吞噬灵,它们似乎有点自我意识,但不多,就像靠本能吞吐过滤海水的水母,漂浮着晃动着。
视线范围太受限,贺聿努力稳住心神,靠听觉和嗅觉去体会,空间内不属于他俩的气息的确变淡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听到了一阵阵气泡上浮的声音。
狐狸落回地面,把贺聿放了下来,他正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天上那些原本被撕掉消失的黑洞,正一个个地再度出现,挤挤挨挨地,像气泡一样,又填满了天顶。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从他们进来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不久前,和汪灵雨他们在栾侯那里会面,贺聿听到他们谈论这东西。它是被妖或者鬼怪之类的养着的,个体的意识全部来自于背后饲养它们的人,如果不给它们指令,就凭借本能去吃妖的灵,以及人的魂魄。
但无论如何,它不具备自主增殖能力,这一批是新进来的,但贺聿没看到进出口在哪里。
一根金色的箭飞来,钉在贺聿身前,一个声音道:“待着别动。”
他一抬头,狐狸又飞上了天,投身进那个越来越拥挤的吞噬灵堆里厮杀,她几乎没有了任何休息的机会,因为数量太多,逃窜开来的游走到地面附近,刚靠近一点,就立刻散开,贺聿知道那是箭的作用。
但此时他感觉全身在发热。这段时间因为苏辰星时常给他一口血,因为吃下命石造成的不正常燥热被压了下去,此时的热不是心猿意马的情绪波动,贺聿感觉自己的全身经脉都在烧。
他强忍着,终于还是到了忍耐极限,贺聿半跪下来,喊道:“苏苏!”
没多久,狐狸落在不远处,贺聿抬头,看到她的眼珠动了动,视线扫过来,肢体却没有动作。显然是听见了他的话,眼神却十分陌生,他握住箭,奋力拔了出来,没有犹豫地跑上前去。
有个冷厉的声音出现在他脑中,“别过来!”
贺聿堪堪停下脚步,狐狸只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终于坚持不住前脚跪地,低头吐了口血在地上。贺聿才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抓地的四爪都有血渗出来。
那一大滩血让贺聿感觉五脏六腑控制不住地抽疼,他跑上去抱住了狐狸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我?”他想起那块被他吃掉的命石,“因为给了我,才……”
“闭嘴!”那个属于苏辰星的声音喝道:“我让你别过来,马上滚远点。”
贺聿没有动,“我能做什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手里的箭消失,从胸腔到腹部蔓延的灼烧感越来越强,贺聿知道那是两人共感了,苏辰星身上的痛传了一部分到他这里,更多的还是她在承受。
但贺聿记得之前苏辰星说过,他能靠她的妖力压制身体内被种下的恶灵种,两人离得近的时候,她也可以从他身上吸收那块小石头上的妖力。
他慌不择路,扯开了衬衫的领口,“喝血有用吗?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不是需要那块石头,我怎么把它拿出来?”
“我让你滚开!”
因为妖狐的本体很大,单个吞噬灵无法对她做什么,但每射出一箭,用一分力气,耗的都是她的妖力,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补充的灵,这种不休不止的战斗终会让她力量耗尽,最后被还活着的吞噬灵捡漏蚕食。
痛到忍耐极限的妖化狐狸控制不住凶性,一甩头,贺聿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快要撞上大楼时,它抬起头,飞跃而起,狐尾又甩了过来,及时卷住了他。
“苏苏,苏苏……”贺聿喘着气,感觉到了苏辰星的挣扎。
他们在空中频频躲闪,有几次他眼见着几个吞噬灵近在咫尺,快要吃到他,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狐狸躲开了,它的动作越来越沉重,又一次落地,贺聿再次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狐尾一闪,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他撑起身抬头,看到苏辰星变回了人形,那件熟悉的白袍子破破烂烂,血迹斑斑,露出来的不是人形态的脚,而是狐狸的爪。
也许是时机到了,贺聿至少几十近百个吞噬灵凑在一起,越挤越紧,密密麻麻的眼睛变成了一口黑色深潭,要把他们吸进去。
她再抬手拉弓,凭着几近枯竭的妖力,只有一只箭射了出去,正中中心,它开始忽大忽小,像是在消解箭的冲击。
苏辰星侧过脸,刚刚被抛下的贺聿又被她吊了回来,一把扼住了脖子。
妖的力气太大了,贺聿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他气若游丝地对她伸手,喊道:“苏……苏……”
苏辰星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张嘴咬了上来。
那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贺聿先是半边身体麻痹,另一只手臂还尽全力去抱她,触电一般的麻和冷蔓渐渐地延到全身,他如同坠入冰窟之中,只能动的手也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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