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林长亭!该死的苏玉淑!”贾骐将桌面上的陈设一扫而空,瓷片四溅的声音惊得院中鸟儿四散纷飞,“祖父三朝老臣,得先帝托付,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要不是林长亭这个孽种……”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恨,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遍布血丝,肥硕的面颊一抖一抖:“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他……”
“驸马可有计谋?”
贾骐身体一怔,继而像是迅速恢复神智般堆起笑容。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房门前,熟练地将手臂搭过:“公主怎么来了?刚才没吓着公主吧?都怪我,都怪我,我下次一定不在府中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我又怎会怪罪驸马呢……”长公主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柔顺,“听说祖父他……”
“这种糟心事儿,怎么就传到公主耳朵里了呢……”贾骐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公主放心,这点小事儿对我们太师府来说,算不得什么。贾家屹立百年,起起落落都是寻常,公主千万不要忧思烦乱,万事有我呢。”
长公主浅笑一声,她望向空空如也的茶杯,贾骐立刻心领神会地帮她填满了水。她捧起杯盏,轻轻嗅闻:“祖父的手段和心思,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眼下魏权刚受了贬斥,林长亭又炽手可热,眼下可不是招惹我这个皇帝弟弟的好时机。”
“公主所言甚是,那公主的意思是……”
“驸马有句话说得在理。”宣绰的嘴角抿出笑容,一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哦?”贾骐小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不存在的尾巴也摇得起劲,“不知是哪句话得了公主青眼?”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兴衰荣辱不过是一瞬。只要心中笃定,便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祖父如今虽被训斥,可到底陛下没有削职,更没有外放。不出半月便是母后的寿辰……不如驸马劝劝祖父,万事都等过了寿辰年节再说。”
“哦?这是为何?”
“一来这时圣上正在气头上,我们大可不必触他霉头……二来,若我们能在寿辰上讨得母后欢心,岂不是手中又添筹码?”她把玩着瓷杯,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桩家常事,“还是说驸马……有更好的办法?”
听闻此言,贾骐生怕公主生气,连连摆手道:“公主哪里的话,我是个蠢的,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公主说得对,母后高兴了,那陛下怎么也要给母后几分面子才是。母后又疼爱公主,贾家作为夫家,那自然是要沾了公主的光的,我谢谢公主还来不及呢!”
他蹲下身子,肥胖的肚子挤得他“吭哧”一声。贾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见公主没有丝毫不悦才敢靠近。他熟稔地揉捏着她的小腿,力度恰到好处,仿佛在讨好一只矜贵的猫。
“只是公主……之前咱们并未对太后寿辰过于上心,此刻再准备寿礼……只怕是找不到什么好的……”
“本宫早已替驸马打算好了。”宣绰眯缝着眼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贾骐的头顶,目光刻薄得宛如在审视一摊烂泥,“母后虽深居后宫,但对政事也是上心的。新皇根基不稳,作为皇亲国戚,我们自然是要替陛下分忧的……此次母后寿辰,北地王族仆固族会派他们的少族长前来贺寿,我们不如……”
她轻轻俯下身子,凑到了贾骐耳边低语几句。
贾骐的表情先是无比震惊,继而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恐怕……这……公主,这弄不好可是杀头的罪过……”
“我知道啊。”
宣绰的声音比飘落杯底的茶叶还要轻,却让贾骐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她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映得那张芙蓉面愈发美丽。可那双看似含情的凤眸深处,却泛着化不开的冷光,美得令人心悸,又险得叫人窒息。
“驸马怕了?”她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细微的声响刮擦着人的耳膜,“也是,驸马金尊玉贵,自然舍不得这身荣华。”
“公主说哪里话!”贾骐额角渗出细汗,他忙不迭地握住公主的手,卑微得像一个奴仆,“只要公主喜欢,自然是都听你的!只要做得小心些,定然是不会出问题的!”
宣绰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她俯下身子,耳畔的珠翠几乎快要垂到贾骐的脸上,叮当作响又触手生凉。
可他不敢躲,也不愿躲,这是公主对他的恩赐。
“那祖父那边……”
“自然还是我去说!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祖父什么都不会知道的!”贾骐急切地握住公主的小腿,他紧紧地贴了上去,虔诚得如同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屈尊降贵的神祇,“公主千万别生我的气,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绝对没有违逆公主的意思!”
“那就好……”她犹豫了一番,还是伸手抚上了他的头颅,“本宫只当时驸马不爱我了呢。”
“怎么会!”贾骐慌乱之中搂得更紧了,可见公主皱眉,他又迅速放开,“公主便是那天上的太阳,这凡间没了太阳又怎能存活!我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若是我对不起公主、背弃公主,便叫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诶——”
宣绰下意识地伸手去堵他的嘴,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指:“咳……本宫不爱听这些不吉利的话,驸马今后也莫要再说了。本宫房内还有些事,便先回去了。剩下的……便有劳驸马了。”
说罢,宣绰头也不回地离开,转身时裙裾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贾骐仍保持着跪伏的姿态,直到那袭华贵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敢缓缓直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胭脂香气,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挤得五官皱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废纸。
“来人。”
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被满室狼藉骇得不敢抬头。
“把这儿收拾了。”贾骐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养尊处优的派头,“再去库房瞧瞧,前儿北边送来的那批皮子还在不在。公主畏寒,得挑最上乘的狐裘裁新斗篷。
马上新年了,这满京城里都不许有人比公主更有派头,穿得都不许比公主好!给我找最好的裁缝!听见没有!”
“是!小的明白!”
“还有,最近公主那边要什么,告诉账房通通不许过问,到了这时候,别下了公主的面子!”
“是,驸马爷……”仆人唯唯诺诺地开口,“只是……只是张大人和瑞发号相继出事以后,咱们这账面上也不算太富裕……”
“没用的东西!”贾骐一改之前那副深情模样,此刻暴怒得像是要吃人,“没钱不会想办法吗?京城那么多商号,京郊那么多庄子,怎么会没钱!去想办法,别因为这点事儿让老子烦心!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
他家这位主子一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能躲就躲,不然不知什么时候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他一溜小跑地退出房间,身后越来越远的喘息声仿佛是催命的丧钟。
仆人只顾埋头走路,丝毫没有留意与自己擦身而过之人。
那是个面生的奴仆,按理说是不能到驸马爷的书房来的。只是现下书房一片狼藉,又没人愿意触贾骐的霉头,这才随便推了个新来的仆人进去。
“驸马爷,奴才来为您收拾书房。”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一副低眉顺眼的派头。
贾骐才懒得在这暴土扬尘的地方待着,他随便指了指、又随便嘱咐了几句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满地狼藉。
瓷片反射出刺目的炫光,刚好落在仆人笑着的嘴角。
可世上高兴的人不止他一个,苏玉淑现在也很高兴。
虽说昨夜受了林长亭一番叨扰,可不知为何竟一夜好梦,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头脑都清明了不少。有了好精神,她做起事情来更是得心应手。在两位调香师傅的帮衬和指点下,只一个上午,太后寿礼便初具模样。
新制的香水盛在一只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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