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与前些日子相比起来,并无什么太大的分别。依旧是行礼如仪,依旧是冗长的奏报,依旧是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与揣测。
只是林长亭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比往日更灼热了几分——那是探究,是忌惮,也是观望。
圣上的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是昨夜并未安枕。林长亭心中了然,康统领连夜拿人,陛下想必是亲自过问了的。
“制勘院昨日居然敢带兵私自围攻大理寺地牢,”圣上的声音是少有的愤怒,“魏权,你可知罪?”
魏权猛地跪倒在地,他侧身爬到百官中央,言辞恳切:“陛下!老臣管教无法,治下不严才酿此大祸!请陛下责罚!但请陛下念在制勘院众人一片忠心的份儿上,听老臣一言罢!”
皇帝皱了皱眉头:“讲。”
“回禀陛下,制勘院昨日得到线报,有不法之徒要在私盐案重要案犯史明转运途中劫狱,制勘院众人这才不顾一切,倾巢出动,只为为陛下分忧,为社稷除奸啊!”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林长亭垂眸不言,嘴角却微微上扬。
“哦?”圣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说,制勘院是奉了朕的旨意,还是得了朕的口谕,竟敢调动缇骑围攻大理寺?”
魏权额头抵地,悲戚之意溢于言表:“陛下明鉴!制勘院确有越权之嫌,可那史明事关重大,若被劫走,私盐案便要功亏一篑啊!我制勘院虽鲁莽,忠心却是日月可鉴!”
“忠心?”兵部尚书陈之焕忽然出列,他冷笑一声拱手道,“魏院首这话说得轻巧。昨夜制勘院调动三百缇骑,连京畿大营都惊动了,这叫忠心?大半夜出动四百骑兵驰援禁军,你们制勘院好大的本事!依臣看,这叫僭越!这叫目无君上!”
魏权猛地抬头,似是还要辩驳些什么。可他一见到圣上那愠怒的神情,便一句话也狡辩不出,只能求助似的望着贾渊。
还好贾大人连夜派人联络,他一早知道了这件事,虽说也是愤怒至极,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他的人,贾太师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想到这儿,魏权将头埋得更低了,他生怕别人看到他眼底略带得意的神情。新皇毕竟年轻,虽说经营数年,可他们这些老臣又岂肯轻易放权。根基不稳、心腹甚少,如此皇帝也想和他们相抗衡……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贾渊的回护似是在宣旻的意料之中,他微微抬眉,十指交叠在身前:“贾太师无需多礼。”
“多谢陛下。老臣昨夜听闻制勘院之事,心痛至极!制勘院乃先皇亲设,专为纠察百官、肃清纲纪而存,魏权身为院首,却纵容属下擅动刀兵,围攻大理寺,此罪断不可恕。”
贾渊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然老臣斗胆,请陛下念在制勘院历年功勋,且此事确系事出有因,从轻发落。”
宣旻的目光落在贾渊身上,他向后倚进龙椅,好似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内:“太师以为,当如何从轻?”
“老臣以为,魏权治下不严,当罚俸三年,降阶一等,以儆效尤。至于制勘院众缇骑,皆是听命行事,不如交由魏权自行处置,也好让他戴罪立功。”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罚俸三年、降阶一等,这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隔靴搔痒。至于将缇骑交还魏权自行处置,更是无异于放虎归山。
林长亭微微侧首,与队列中的陈之焕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陈之焕再次出列,声若洪钟,“贾太师此议,臣不敢苟同!制勘院昨夜调动缇骑三百,京畿震动,百姓惶恐。若非康统领及时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重罪,岂是罚俸降阶所能抵偿?臣请陛下明察,制勘院缇骑当交由大理寺彻查,魏权亦当收押待审,以正国法!”
“陈尚书此言差矣。”户部侍郎李元山和忽然插话,他是贾渊的门生,更是和贾骐一条绳上的蚂蚱,此刻自然要为主座分忧,“制勘院职责特殊,若将缇骑交予大理寺,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私盐案尚未审结,史明尚未定罪,此时自乱阵脚,恐让真凶逍遥法外啊!”
“李大人这话,倒像是在威胁陛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素来低调的翰林学士院的学士沈知微。
他一向不涉党政,可如今却缓步出列,一揖及地,“臣昨日傍晚恰好在值房修撰,听闻街上传来马蹄声震天,还道是北狄犯边。今日方知,竟是制勘院纵人在京城腹地纵马驰骋。
沈某不才,只想问一句——若昨夜不是康统领拦下,而是换了旁人,这三百缇骑,究竟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魏权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沈知微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宣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
“贾太师……”
“臣在!”
“太师昔日曾以《资治》教诲朕……‘为政不过,无以定乱;为君不刚,无以立威。’今日之事,朕虽痛心于制勘院所作所为,但却还是想问上一问……贾太师、魏院首,你们可还有辩驳?”
贾渊此刻方知圣上之怒,他一改刚刚的倨傲从容之态,终是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制勘院所为的确该死,可他们绝无谋逆之心啊!”
“哦?贾太师此言何意?”
“回陛下,制勘院自先皇创设以来,三十七年如一日戍卫东梁,查贪腐、捕奸佞,大小案件凡三百余起,未尝有过半分差池!”
贾渊猛地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花白胡须因激动而颤抖,“如今制勘院此举虽有越权之嫌,却是为保国法昭彰啊!那些谋逆、反叛之词,都是污蔑啊陛下!”
林长亭垂眸静立,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贾渊这一招以退为进,看似揽责,实则还是以先皇之权威压制圣上,更将魏权从泥沼中轻轻提起。
这老狐狸经营朝堂数十载,果然手段老辣。
只不过狡猾如他,也有算不中的时候。
“只是贾太师……是谁告诉你制勘院‘谋逆’了呢?”皇帝的语气很轻,可言语落在贾渊和魏权的耳中却犹如雷霆。
“陛下,我……”
“是魏院首吧?”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陛下便冷笑出声,“昨日制勘院所作所为虽令朕心痛,但贾太师……你身为三朝老臣,专权不放、魏权院首你身为制勘院之首,却与太师私下往来!”
贾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朝服的袖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辩驳——昨夜魏权派来报信的人,此刻仿佛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陛下明鉴!”魏权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老臣与贾太师不过是同朝为官,偶有往来,绝无结党营私之意啊!”
“偶有往来?”宣旻摆了摆手,大总管当即呈上一叠信纸。他只略略扫了一眼便甩在大殿之上,信纸犹如漫天落雪,狠狠敲打在二人心头,“这是朕的暗卫三个月来记录的往来密信,魏院首可要一一辨认?”
魏权的目光落在那叠泛黄的纸笺上,仿佛看见了催命符。他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朝服的前襟沾满了冷汗。
林长亭微微抬眸,正撞上皇帝意味深长的视线。他心下了然——那叠密折中,至少有半数是经他的手,通过城中暗桩递入宫中的。魏权与贾渊的每一次密会,每一封书信,都被他拆解、誊抄、还原,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终于在此刻收紧。
当然,其中还有他的玉淑整理的银钱往来,这一桩桩一件件……这群人一个也别想逃。
“贾太师,”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让听者愈发胆寒,“朕念你三朝元老,对朕有教导之情,罚俸三年以观后效,全你最后一丝体面。至于你,魏权——”
他顿了顿,权力的威严压得那张惨白的脸抬不起丝毫,“制勘院院首之职,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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