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看着上弦斐,狭长的凤眸不怒自威:“西狄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上弦斐上扬的嘴角微顿,重新抬眼时满是无辜,像换了个人,“陛下,西狄从来都未有过进犯之心,我这次来不过是来寻西狄王妃的。”
他顿了顿,,“是洛砚辞包藏祸心,谎称我西狄的王妃已死,实则是想将孤的阿嫣私藏。”
察觉到他侧眸,戎一立刻侧身挡住上弦斐看向洛云嫣的视线。
上弦斐努努嘴,目光落在那里:“陛下,您看,孤的阿嫣就在那儿站着。”
他的目光投过来,像湿冷的舌头舔过面颊。洛云嫣瞬间冻结,恍惚又回到了前世那些噩梦里。
地牢的腐臭,断骨的剧痛,上弦斐踩着她的手指说“你是孤的女人,现在孤将你关在这里,终于不会再有旁人能看到你了”。
她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些。
“是吗?这位就是洛府的三姑娘?”萧凌渊转眸,目光在洛云嫣面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戎一立刻屈了一膝跪地,膝骨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陛下,她并非是洛府中人,而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属下未婚的妻。”
洛云嫣终是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不能承认她的身份,否则就是拖累了兄长。她垂下眼眸,声中带了几分颤抖,像山风中的蛛丝:“是……小女名唤桑茵。”
“放屁!你化成灰孤都认得!“”上弦斐目眦欲裂,“她明明就是洛云嫣!”
“怎么?阿嫣见到孤,吓得魂都掉了?”
忠贵公公拂尘一扫,挡在洛云嫣身前:“西狄王误会,中原女子容易害羞,被未婚夫当众说出婚事,羞怯是难免的。”他转头对萧凌渊堆笑,“陛下,您看这……”
“既然是戎参军此次救驾有功。”萧凌渊将视线收回,落在戎一跪直的脊背上,“尚且还未成亲,便择吉日成了。算好吉日,由皇后赐了凤冠成亲便是,也好成全了戎参军救驾的大功。”
“皇后……”忠贵公公有些不解,拂尘僵在半空。
萧凌渊低眸看向怀中梨花带雨的美人,裴琬的眼眶还红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他唇角弯了弯,笑意渗透眼底。
虽然还未有封后大典,不过早晚的事。
裴琬指尖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又忍不住去觑他的伤臂。
“还请陛下娘娘移步,陛下龙体要紧。”忠贵公公拂尘朝山下的方向一指。
“放屁!戎一你这条瞎了狗眼的蠢猪!忘了老子是如何将你这条连屎都吃不上的臭狗带回王庭的吗?忘恩负义的畜生!”上弦斐忽然暴起,被侍卫死死按住。他额上青筋暴起,“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跟孤来指鹿为马那一套是吧?瞎了,全给孤瞎了!”
“陛下,他们都在撒谎都在蒙蔽圣听!”
忠贵公公抬手一指:“堵了嘴带下去,嘱咐看护的仔细些,莫要伤了西狄王。”
“是!”侍卫应声,从怀中掏出布团,塞进上弦斐嘴里。他仍呜呜作响,桃花眼瞪得极大,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落在洛云嫣背上。直到被拖下台阶,那目光才消失在山道转角。
待人走干净,屋前唯余他们二人。
戎一垂眸,声音低下去:“请小姐责罚,方才多有冒犯。”
“我知你是权宜之计,幸好有你解围。”洛云嫣心中尚有余悸,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她抬眸望向山道,那里只剩几片被踩过的积雪。
他来的太突然了,让她没做够准备。本以为不踏西狄,此生都未有再见面的可能,竟然还能在此地见到。
他来大昭到底什么目的?是要绘制大昭地界的守卫图,或者是行刺谁?
还是当真如他所言,只是为了将她带走折磨?
无论哪个都是要重重防备。兄长不知何时才能醒,还需得靠自己。
“小姐山上冷,下山吧。”戎一起身,端正衣冠,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洛云嫣微微颔首,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湿滑处险些踉跄。戎一伸手欲扶,见她稳住身形随即缩回,只将脚步放得更慢些。
一路上他保持着得当的距离,一如从前在她身边护卫时的光景。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让她想起刚入府时的场景。
那时父亲告诉她,这个侍卫干练沉稳,且背景干净,让他负责她的安危。记忆中洛父的脸永远都是那般慈祥,抚着她的发顶说“云嫣乖,以后都不必怕了,有戎一护着你。”
可真正的爹爹长什么样子?
也会这般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记得她喜欢的吃食,每日晨起时会询问她的功课吗?
或许……
爹爹心系的是更多的黎民,只能将自己的骨肉藏起来,才敢同那些奸臣对抗吧。
如果谋害爹爹的当真有洛父,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姑娘,到了。”
脑海里思绪混乱一片,等戎一出声提醒时,已到了十香坊门外。药香浓重,像一张网兜头罩下,呛得人眼眶发酸。
“姑娘,你可总算回来了,刚才陛下身边来人赏了好一堆东西。”鸣蝉掀了帘子迎出来,鼻尖冻得通红,“说是恭贺姑娘要出嫁的。”
这么快吗?洛云嫣略微有些惊讶,跨过门槛。
“别选了吉日公子还没醒,那姑娘跟谁拜堂去。”鸣蝉笑吟吟地将凤冠捧过来,在洛云嫣面前比划。那凤冠是皇后规制,九翚四凤,珠帘垂落,晃得人眼花,“姑娘戴着肯定是最美的新娘子了。”
“我嫁的并非是兄长。”洛云嫣抿抿唇,声音轻下去。
鸣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而后震惊抬眼,凤冠在她手中倾斜,珠帘叮咚作响:“那是谁?”
戎一从门外掀了帘子进来,带进一阵冷风。他立在门边,玄色衣衫被风吹得紧贴腰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是他。”洛云嫣笑道,嘴角弯着,眼底却无波。
鸣蝉摇晃了几下,一个不稳,凤冠自手中跌落。
好在戎一反应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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