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怎么养了你们这些废物!跟条狗都能跟丢。”上弦斐将手里的酒杯对着跪在地上的人掷了出去。
酒杯砸在他的额角,碎瓷迸裂,血迹顺着眉骨滑落,淌进少年紧抿的唇角,他却依旧跪得笔直,睫毛未颤一下。
“王上,不怪黎幕。”芷溪上前半步,先看了跪着的少年一眼,“实在是弦月太过狡诈,我们追到河汊才发觉跟错了船。”
她顿了顿:“不过属下等,也并非全无所获。”
“最好是。”上弦斐把玩手边的酒壶,“否则这次回去,你们便去羊圈里和那些畜生同穴。”
黎幕抬眸。他额上的血已经流到下颌,落了一滴在毡毯上,迅速渗进去,只剩一个深色的点。
“无妄峰上,有两个女人。”他说,“洛云嫣和大昭太后。”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简直是天助我也!”歪着头,唇角咧开毒蛇吐信的弧度,“要抓住这两个女人,什么萧凌渊、洛砚辞,还不任由孤摆布!狗暂时不追了,将所有人手都派去无妄峰!”
“属下遵命。”黎幕垂眸颔首。
“黎幕。”
黑衣少年顿住脚步,背影僵了一瞬。
“只要抓住这两个女人,孤升你为大当户,掌王庭亲军。”上弦斐的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玩味,“还会将你妹妹封为侧妃,如何?”
黎幕握刀的手紧了一下。他垂着头,脸上的血,滴落在靴面上。
“谢王上重用。”他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全凭王上做主。”
“去吧。”上弦斐摆摆手。
“芷溪姑姑。”上弦斐转眸,笑意骤冷。芷溪正欲随黎幕退出,闻声僵在原地。“你屡屡让孤失望,孤念在你是母妃身边的老人,次次纵容。”
他倾身,“这次的差事再办不好……”
“孤便将你养的那个中原小野种,剁碎了扔进雪域喂狼。”
芷溪抬手护在胸前,面色肃穆,指节却微微发颤:“此次必然不会再让王上失望!”
*
窗台上落了两只山雀,缩着脖子,把羽毛蓬成一团。其中一只跳了两步,歪头朝屋里看,又扑棱一下飞走了。
洛云嫣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早已凉透,茶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
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一遍遍摩着袖口的布纹。
忠贵公公方才说,陛下已命人快马加鞭,取了药送去十香坊。也不知兄长现下如何了。
大夫那句话,她到现在还记着。蚀骨绵的毒是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往上走的,走一步,就像有细针在骨缝里刮。这毒起势极慢,痛却极密,熬得住的人少,多数人熬到一半便自己求了断。
兄长就那样忍着,也不知究竟忍了多久。
他这般不顾惜自己,难道当真只是为了早一点找到她。
房门微动。
洛云嫣抬眸。
一袭白衣的裴琬走了进来。她在案对面站定,垂眼看着那盏凉茶,才开口:“洛姑娘,还请回吧。”
洛云嫣站起身来:“真人误会。我只是心中难安,来此寻一个答案,还请真人替我解疑。”
裴琬沉默片刻,转身在案边坐下,取过一支香,凑到烛上点燃。
一缕细烟直直地升起来。
“等这炷香燃尽。”她把香插进炉里,“无论姑娘是否找到答案,都还劳烦姑娘下山。”
洛云嫣转眸看那支香。被人折去一半,剩下的短短一截,立在灰里。
“好。”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曾做过一个噩梦。”她开口,“梦里没有兄长庇护,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受尽折磨,最后葬在满目苍白的雪原里。”
裴琬抬眸看她,杏眼中平和如井:“梦中皆是幻境,是人心里的忧思化出来的虚影,当不得真。姑娘前路安稳,不必为虚境扰了心神。”
“也梦见过旁的事。”洛云嫣没有停。
裴琬的手一顿。
“人总以为时日长远,总会淡忘的。”
“可三年后,陛下薨逝。他在位这些年,从未宠幸过宫妃,没留下一儿半女,皇位传了旁支的王爷,引得五位藩王起兵作乱,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真人觉得。”洛云嫣抬眼,“一时的骂名,同天下百姓比起来,哪个更重?”
裴琬垂着眸。她从来知晓他的深情。从他还是少年时便知晓,从皇城到深山他一路在追,她也一直都在逃避。
本以为太后的身份会让他退步。不想,先帝故去他更是将心思袒露无疑,自己也只能换个身份逃避。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香灰簌簌落在炉里。
“云嫣姑娘。”裴琬开口,称呼悄然变了,“半炷香的时间到了。”
洛云嫣缓缓起身,向她行了一礼:“那便不叨扰娘娘了。”
洛云嫣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外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微微眯了眼。
廊下站着一道熟悉的杏黄色身影,身上落了层薄雪,肩头的玄狐毛领沾了霜,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皎皎,可愿跟朕回去?”
洛云嫣对着身前人行礼,“陛下万安。”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身后的女子急声大喊:“陛下当心!”
一道刀影从树后猛地窜出来,快如闪电。
刺客蒙着面,眼神狠戾。
裴琬来不及思考朝着门外的人冲过去,想要替他挡下这一刀。
刀锋的冷气从耳边呼啸而过。
下一瞬,萧凌渊的手臂上绽开一道长长的血痕,血顺着小臂,滴在冰冷的地上。
怀里的女子却是分毫未伤。
“有刺客!”洛云嫣急声道。
几道黑影霎时扑进来,落地无声,刀光连成一片,很快地上横了几具黑衣身体。
“留活口。”萧凌渊蹙眉。
戎一屈膝跪地:“禀陛下已清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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