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祭典即将开始。

北野天满宫正殿前的露天坪庭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好在今天是个晴天,太阳低低挂在天边,并不太冷。

天空因前几天才下过雪而更加深远广阔,显出透亮的苍蓝色。

这样的颜色,这样的场合,实在太容易让人想起五条悟那双眼睛——无所不在的晴空,宛如五条悟那双眼睛的延展。

是以天气虽然好,反而让部分前来的客人感受到了压迫感。

加上参列的客人几乎全是黑色正装,气氛本就肃穆,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压抑。

等作为主家的五条家族老入场时,本来安静的坪庭上忽然一阵骚动,继而鸦雀无声——

在族老们统一的黑纹付羽织袴中,有一抹蓝白。

「那就是月见里千。」

在许多人默默的关注下,月见里缓缓移动脚步,偏离参道朝左边走去。

坪庭以参道为轴,右边是来客,左边则是五条家的人。

月见里这个举动足够引人侧目。

不过,能出席这个场合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将心思流露出来,也没有朝她投去探究的视线。

只是那些摇曳不停的咒力告诉月见里,他们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现在,对咒术界来说,月见里就是天元。

刚才的匆匆一瞥,已经足够右边的来客们将那道盛装的蓝白身影,跟他们在照片上看到过的,身穿高专制服的学生重叠在一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级咒术师,因为天元的指名,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了咒术界上层忌惮的存在。

那她还是二级吗?

如果不止,那是……特级吗?

许多人不敢深究这件事。

「五条悟执掌五条家、九十九由基回归,再多一个掌握天元结界的月见里千……」

想到这里,右侧的队列里,有些人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看到这场面,过了大半辈子苦日子的五条家族老腰也不弯了,腿也不疼了,走路都带风。

家主五条和彦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头,他对这个场面自然是相当满意的。

就是他提出让月见里千同五条家的小辈一起出席的。

“那些来宾里都是老头子,小千又不认识,跟五条家挨着好歹有个照应的。”

如果是平时,这话听起来很符合待客之道。

但这是大祓祭。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样的场合上,祭拜和观礼都应该有着严格的界限。

在如此特殊的场合和节点,月见里只要站在五条家的队列,就是一种表态。

他这样提议,的确是想探探月见里千的态度。

在他看来,月见里与悟感情虽好,但毕竟没有成婚,甚至还没有交往,只依靠年轻人的友情能维系什么呢?

上了年纪后,就觉得年轻时候再热烈的感情最后也只会留下模糊的痕迹。

五条和彦并不怀疑月见里当下的真诚,只是他更愿意相信契约和利益。

其实说出口的时候,他是抱着被拒绝的心态的。无论是被悟,还是被月见里拒绝,他都不奇怪。

结果,他家孩子竟然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思考什么?大概是思考什么时候让人入籍。

五条和彦怀疑,他的话是不是给了孩子一些过于超前的想法。

眼看自家孩子思想跑出二里地了,五条和彦转头等月见里的回答。

“其实您不必如此。如果没有悟,我能不能活着走进薨星宫都是个问题。”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比起让她死,现在想争取她的人更多。她这样的说辞,委婉地保全了五条家的面子。

想到这里,五条和彦对走在他身侧的五条重雄夸赞道:“小千是个聪慧并且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五条重雄这会儿是从来没有过的神清气爽,嘿嘿笑了两声说:“是呀是呀,天命果然在我五条家~”

“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不着调。”

“你不懂,像我这样才能跟孩子们聊得来,你看小千就更愿意跟我聊天吧。”

满场宾客,心思各异。

月见里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纷争上。

安静走到五条家为她安排的靠前位置坐下后,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耳垂上多出的珍珠耳饰。

想起五条悟送她礼物时的神色,她弯了下眼睛,不由开始走神——

“想起来,这个一直忘了给你。”

递过来盒子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的眼睛。

月见里听得出,他试图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只是失败了。

不过,当看清盒子中的东西时,月见里自己也没有能保持多少从容。

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躺着一对珍珠耳饰。

是她第一次去涩谷时,很喜欢但是没有买下的那对。

当时没有买,除了钱被她花光了,还有一个原因,那是一对耳钉,而她没有耳洞。

本来想着有时间去打一对耳洞,再把它们买回来。

这一拖,就忘了。

然后它们变成了一对耳夹,出现在了京都。

月见里不知道这个连带着包都嫌麻烦的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它放进了口袋。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才一直没有将它们送出。

“很衬今天这套振袖呢。”月见里没有接过盒子,她捧住那只手,仰脸看着他,“我第一次戴耳饰,好像不太会,悟能帮我吗?”

他定定看她一会儿,才点点头。

有些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耳垂,上面还没有习得反转术式时留下的薄茧,蹭得她有些痒。

“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说着,他竟然还捏了一下。

或许是觉得这个触感很特别,他好奇地又捏了一下。

月见里才忍不住微微躲了下,“痒。”

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幼稚行为,他轻咳了一声,取出耳夹为她戴上。

耳夹的调节旋钮太小了,月见里觉得他的手指要很仔细才能扭动它。

他气息都因为专注屏住了,大概还用了六眼,心思细腻地将旋钮调节到合适的位置,不掉落又不会弄疼她。

等到两只都戴好的时候,月见里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拨了下那颗珍珠,一脸满意地来找她的视线,想听她的夸奖。

不等他开口,她就说出了口。

“谢谢,位置刚刚好,悟好厉害。”

及时表达喜悦,不吝啬赞美,这些直白的情感呵护会让猫猫很开心。

「遗憾的是,竟然有那么多人觉得悟不需要这些。」

月见里望着沉稳走上祭坛,执礼祭拜的人。

过了18岁生日那天后,他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眉眼和动作间,还隐约有着少年的散漫和张扬,但身体几近成熟,肩膀已经宽阔到能将白色家主服完美撑起了。

青涩与成熟在他身上交替、融合,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矛盾的张力。

祭礼冗长而繁琐,月见里始终专注地望着他,将这些都一一收藏在心里。

忽然,在族老冗长而古老的吟唱声中,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他对她笑了。

就在这一刻,月见里恍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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