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隐患。”谢世眉头微蹙,“城中百姓,暗中已有悼念张良辰的迹象。方才底下人来报,宅院门口,不知是谁放置野花。这般人心,不可不防。”
孟津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小民的念想,掀不起大浪。不必大肆搜捕,一旦动了重刑,反倒激起民怨。只令暗卫暗中监视,记下频繁在宅前逗留之人,悄悄甄别,暂时不动。”
二人又低声商议许久,敲定后续搜捕旧党、安抚异族驻军、管控士林言论的诸多细则,直到暮色深重,才各自散去。
而千里之外,向东奔赴海岸的曹昂子,依旧在山道间赶路。
他尚不知上京巨变,不知张良辰以身殉国。心底只记着闻家密室那半卷海防残图,一步一步,向着东海前行。海风越来越浓,咸腥气息萦绕周身,离海,越来越近。
傍晚,上京街巷,人声骤然敛去大半。
行人依旧往来奔走,却再无闲谈笑语,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无声的沉恸之中。
不少百姓路过张良辰旧宅门前,脚步下意识放缓。
门槛之下,石板缝隙里,一道暗红血痕顺着石纹浅浅蔓延,任凭风吹日晒,始终不曾消尽。
不知何人最先,悄悄在血痕边放下一束路边采来的野花。花茎细弱,朴素无华。
无人触碰,无人追问。
次日花束不见踪影,可隔上一两日,又会有新的野花、青枝,或是一块干净平整的白石静静摆在原处。
没有人看见是谁放下的祭奠之物,更没有人敢开口打听。
自那一日起,张良辰旧宅门前的石板缝旁,总有零星寄托,无声留存。
山风裹挟咸腥潮气,一层一层漫过连绵丘陵。
曹昂子踩着被露水打湿的碎石小径,一路向东,已经走了整整七日。
越靠近海疆,风里的盐味便越重,草木也变了模样,低矮坚韧,被海风常年吹得向一侧倒伏。
他尚且不知上京的噩耗,不知道张良辰已经以一身残躯,殉于敌营。
一路赶路,心底只有那半卷海防残图、闻家密室留下的碎片,还有那句藏在记忆深处的叮嘱——海隅藏根。
日头西斜,落日沉向海面,漫天霞光把沧海染成一片浑浊赤红。
前方山道尽头,终于望见大海。浪涛反复撞击礁石,轰鸣不绝,白沫碎了又生。
崖下礁石嶙峋,岩洞星罗棋布。闻见喜留下的标记,便藏在这片海岸的乱石之间。
曹昂子放慢脚步,小心避开裸露在外的礁石,目光仔细搜寻崖壁。
按照残图上的暗记,寻到一块刻着浅淡水纹的巨石。
石缝间长着一丛耐盐的滨海灌木,枝桠交错,恰好遮掩后方洞口。
拨开枝丛,弯腰钻入岩洞。
洞内昏暗潮湿,岩壁渗水,滴答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回荡。
通道曲折向内,越往深处,空气越发阴凉。
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阔,一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正中,立着一座石案。
案上空空,唯有石面刻着细密海图纹路,正是残图缺失的另一半。
曹昂子快步上前,伸手抚过石上刻痕。
海岸线、暗礁、隐秘港湾、沿海各县屯粮密点,一笔一画,尽数刻在坚硬岩石之上。
还有几处小字批注,写着异族若从海路入侵,可布的阻截之策,人族潜藏船队的藏匿方位。
这就是闻家世代守护的东海海防全图。
只是,这等秘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指尖缓缓划过纹路,心头激荡,正要细看批注,忽闻洞口传来细碎的石子滚落之声。
有人来了。
曹昂子瞬间屏住呼吸,反手摸向腰间短匕,侧身隐入石室一侧的岩石阴影,目光死死盯住入口。
脚步声不急不缓,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入岩洞。
为首一人身着教所祭司特有的灰黑袍服,面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幽幽的眼。
身后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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