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有云: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那是陶渊明所向往的与世隔绝、安宁美好的农耕社会。
曹操虽不曾听说过这样一篇文章,但他心里仍有着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土地平整、屋舍整齐的大汉。各处小路相通,鸡鸣狗吠,百姓耕种劳作,老人小孩都自在安乐。没有战乱,没有土地兼并,士人礼待百姓,百姓尊重士人。
他以为年轻的夫妻是他国度的缩影,他甚至无数次沉浸在炎汉的幻象之中。他仍旧在大汉之上寄托了自己的精神!
直至蹇图打碎了他的理想,他被迫直面了大汉的腐朽与昏聩。
原来他是这么的愚蠢。
曹操以手敷面,拇指与食指紧紧按压他鼓动的太阳穴,脑中翻来覆去针扎似的疼痛令他无法思考他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他满心都是他要杀了蹇图!
他要杀了这个毁掉他心中乌托邦的恶人!
他要为面前的尸体报仇!
“孟德,你听我说,孟德!你不能杀了蹇图!你没有证据,怎能无故杀人!你的前途不要了吗?!何况你杀了蹇图,咱们的计划怎么办?!”桥玄握住了他的肩膀,苦苦劝道,“只会打草惊蛇!还有蹇硕,他怎会放过你?陛下被小人蒙蔽,岂能看见百姓冤屈,又怎会护你——孟德!当三思而行啊!”
桥玄还在阻拦他。
可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桥玄只听他气若游丝,“可是大人,正是在下,当初没能直接杀了蹇图才致今日的惨祸啊。”
桥玄愣住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想劝慰曹操,说百姓只是草芥,孟德当以自身为重,不应为这等龌龊事搭上自己的官途。或者说孟德若是可怜这对惨死的夫妻,只需赡养他家老人,何必自断臂膀。
他心中有万千的道理能说出口,但就是梗在喉咙里,没办法将心中排山倒海的想法说与曹操听。
他最后也没说。纵使他说了,难道曹操就能听进去他的权衡利弊吗?
他看向曹操通红的眼睛,他最是了解面前的人,这人是意志极为坚定的,心里一旦认定了一些事情,任旁人使出浑身力气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轻轻撇过脸,重重叹一口气。
“我当写信给王允,令他从中斡旋……”
曹操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他无暇顾及桥玄说了什么,只道:
“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捍卫我的理想!”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蹇图依靠着蹇硕摆脱了过去的贫困,成了雒阳城里的暴发户。他是极俗气的人,没有士人的高雅,不像士人一样喜爱书籍文章,花鸟鱼虫、烹茶作诗,和如何被皇帝看到,并在那个高洁圣明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而蹇图,他极热爱的,是豪宅、美人,以及如何在雒阳城中搜刮出更多的金钱。
因此他的府邸格外的富丽堂皇。
此刻他腆着肚子,陷在虎皮铺着的座位里,身旁几个貌美婢女胆战心惊地柔柔趴在他肥硕的身躯上侍奉。
座下的小弟调戏调戏婢女,便端起酒杯,冲着蹇图劝酒。
蹇图来者不拒,他微一点头,一只素手就徐徐端起酒杯,送至他嘴边,他便就着婢女的手,喝一口酒。
谁也不曾对大厅中央死去的、无遮无拦的女尸分出一丝眼神。
或许有婢女会时不时轻轻扫过两眼,但也只是让她们更小心翼翼地侍奉蹇图,生怕哪里惹了蹇图不快,被当场打死。
几人嘻嘻笑着,酒肉塞满脑子的他们谈论不出什么国家大事,因此席间的话语总是围绕着女人和性。
一个长脸小弟似乎与旁人不同,他身边没有婢女侍奉,但他诡秘一笑,主动掀起了话题。
“……听闻大人新收了一男一女,不知滋味如何?”
说到这,蹇图便仔细回想起来,而后摸摸下巴,颇有些怀念道,
“女子当为国色。明璟有所不知,此女虽怀胎几月,那处却紧致非常,实在美味得很。”
“那男子呢?”长脸小弟身体前倾,很有些急迫。
“男子……”蹇图喝一口酒,摆摆手,指指脖子上的一处伤痕,“男子虽为田间汉,但也别有一番滋味。那贱奴一开始挣扎不休,竟还伤了我……”
“后来如何?”
蹇图笑起来,露出一口阴森黄牙,虽十分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话令众人下肢一凉,“我命人切去他那处,他便不敢造次,自张开腿任我施为。”
大厅安静了一秒,随即吵嚷了起来。
“大人威风!”
“还是大人有办法!”
甚至长脸小弟还恭维了一句,“颇有哀帝遗风。”
……好像是骂人的话。但蹇图没那个脑子听出来,小弟也没那个阴阳怪气的本事,因此他是真心实意地夸奖蹇图,甚至还开口讨要起那个可怜的男子。
他甚至颇为自得,给蹇图和他都找好了理由,“此人入府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大人是否腻味?可否……让小人尝尝其中玄秘?”
他说的坦荡,蹇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蹇图时常会赏这群小弟一些貌美的、被蹇图玩腻的女人,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蹇图却一反常态,摇摇头,“不成。”
长脸小弟一愣,“怎么?”
蹇图阴寒一笑,“我已送去曹操处。”
“大人不是与那曹操有仇吗?怎送去曹操处?莫非大人想要拉拢曹操?”
“非也非也,你当我送的活人吗?曹操曾不惜得罪我,也要护那小娘子,最后还不是被我收入囊中。”蹇图拍拍桌案,酒杯歪倒,洒出一片酒液,他无暇顾及,大声嚷嚷,兴奋不已,“他曹操不是爱逞英雄吗?不是与这俩贱奴交好吗?那我便杀了这俩贱奴,我看这曹操能不能护住他俩!”
他瞪大眼睛,一片得意之色,“不识好歹的东西!这就是得罪我蹇图的下场。”
他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伸出舌头,去接酒喝,可酒杯已经空了。他晃动酒杯,洒不出一滴酒,他便怒不可遏,将酒杯狠狠掷出,转身便重重掌掴了一名婢女。
婢女被他扇倒在地,脸颊很快高高肿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不敢落下,也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咬住嘴唇,生怕受到蹇图更滔天的怒火。
但蹇图已经不再看她了,他挣扎着从座位里将自己拔出来,高喝道:“起舞!奏乐!共乐!”
大厅的门开了,舞女鱼贯而入。
曹操就是那样,跟着一群舞女进入大厅的。
他什么也不曾说,什么也不曾分眼神去看,满眼里都是那个可恨的蹇图。他就那么提着剑,眼神冰冷如雪,直直向着蹇图刺去。
蹇图迷蒙着双眼,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下意识的求生欲和危险感应,让他拉起身边的婢女,挡在他身前。
“扑哧”一声,锋利的剑刺穿了婢女娇嫩的胸膛。
整个大厅静止下来。
随着舞女的失声尖叫,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小弟们打了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像一滴水滴进油锅一样,瞬间沸腾起来,张牙舞爪地朝曹操扑来。
“贼人受死!”
“保护大人!!”
曹操前半脚掌发力,将自己的身体扭转一半,腰腹同时发力,躬身成虾状,随即挥动手臂,那惊雷一般的剑光划动出去,落在小弟中央。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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