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十分炎热。
因此小吏略有些抱怨,不得不用他那脏兮兮的衣角去擦额角,留下一个汗津津的痕迹。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离开带了一点凉意的草席,不情不愿地开启一天的工作。
但他还是十分敬业,认真地走过雒阳城中的每一个街巷,看见尸体就推来推车放好,注意到贵人哪处出行路上有些脏污,便洒扫干净。
当他忙碌到满身大汗时,百姓家中养的鸡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叫,连带着那些略有些破败的屋子里也慢慢发出了一些动静,街上零零散散的出现了人,摆摊的摆摊,打水的打水,好不热闹。
逐渐喧闹起的街市令这个小吏放松了心神,短暂地打了个哈欠。
贵人区的清晨和百姓们的不同,街上虽也有了人,但都是些奴仆,采买的采买,巡逻的巡逻。一些愚蠢的贵人们还沉静在甜美安静的睡梦中,还未感受到雒阳城中将来的风雨。而一些机警的贵人一夜未睡,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因此眼睛下就带了点黑眼圈。
这个小吏也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察觉不出昨夜的雒阳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做好了和往日一样该做的工作,清晨的事毕后,他打算摸个鱼,悄悄溜回家,睡个回笼觉。
但他确实是第一个发现这桩惨案的人,并在贵人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嚎叫,甚至将睡梦中的贵人吵醒,发出一些抱怨声,并派出了奴仆,来探听这座豪华的宅邸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些奴仆都是贵人所信任的,地位比普通奴仆高出不少,平日里不需做一些劳心劳力的事情,只需多花些心神,揣测主人的心思,替主人跑腿,传达主人的命令。普通奴仆见了他们常常毕恭毕敬,时不时还会给他们带点银钱,想让他们在主人面前多说些好话,因此养出了一些骄纵的习惯。大清早的事务就略引起这群人的不满。
他们拖拖拉拉、互相闲聊着走到那座府邸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惨状,于是惨白了脸。
空气中蔓延着浓郁的血腥气,到处都是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从尸体上流出的血慢慢汇聚成一条蜿蜒的血河,咕咕地顺着地板流淌,流出屋子,流下台阶。
按理说一夜过去,血迹应当不再新鲜,干涸成褐色才是。但那精美绝伦的屏风上,雕刻精美的房梁上,名贵木材制成的桌案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渍。
尸体的眼睛大多没有闭合,眼球突出眼眶,死不瞑目,死状凄惨。有的自脖颈处划开一道伤口,有些胸口被洞穿,有的大张着嘴,舌头吐露在外面。
府中惨状,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家人昨夜遭遇了多么凶残的屠杀。
于是这群奴仆便没有心思谈天说地,彼此吐吐苦水,蛐蛐主人家坏脾气的闲情雅致了,先是找到一棵树,呕吐不止,但大清早的还未用过早食,什么也吐不出,只能倒倒酸水。吐过之后,脚步不停,步履匆匆,便回府叙事了。
一进门,便立刻捂住心口,颤颤巍巍、颇有些夸大其词地向主人回禀。
“……大人,蹇府被灭满门了!”
主人还有些困顿,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蹇府?”
“蹇图蹇大人的府邸!”
主人就撇撇嘴,十分看不上这人的样子,“……他算哪门子的大人,不过仗着那蹇硕作威作福罢了……”
他忽而打个激灵,“蹇图死了?你可是亲眼见了?谁杀的?”
“小人仔细打听了一圈,据说蹇图大人昨夜设宴宴请兄弟,不知为何后半夜起了喧闹,而后蹇图大人逃出城,现下生死不知,”奴仆摸摸心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小人还听说,昨夜曹都尉进了蹇府,杀气腾腾,不像是来赴宴的样子,反倒像寻仇。”
“……是曹操屠了蹇府吗?”主人说完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曹操是朝廷命官,蹇图背后有蹇硕撑腰,他不敢,他不敢……”
主人思索一番,忽而踹了奴仆一脚,“……不行,你这憨货,说的不清不楚,我必得亲自探查一番。快,备请帖,备马车!”
奴仆瘪瘪嘴,颇有些委屈,但不敢懈怠,立刻小跑出去准备马车去了。
当主人坐在舒适的马车上,准备拜访乔玄一探昨夜究竟时,马车渐渐停下了。他便有些疑惑,夹杂着些许烦躁,掀开窗帘,打算呵斥马夫时,他看见了一个浴血的人。
那人右手拿棍,左手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身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出不详的颜色。
那主人定眼一瞧,这人竟是曹操,手里提着的,正是蹇图的脑袋!
蹇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快要瞪出眼眶,那眼睛就直直的与坐在马车里的主人对视上了。
主人被吓了一跳,费了好大力气压住嘴中的惊呼,跌坐回马车。
曹操似乎在向着他的办公室移动,目中无物,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架豪华的马车。或许注意到了,但曹操根本不在乎,棍棒贴在地上,随着曹操的走动,身后便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竟真是曹操杀了蹇图!主人捂住嘴,一双细窄眼睛快要瞪成球,曹操他疯了不成,他究竟想没想过,他此举的下场?!
他将会受到来自宦官联合起来的、最残酷至极的报复,哪怕他本人也是宦官之后,甚至说的大逆不道一点,他们算是同一个阵营的,曹操此举,于宦官而言,是一个背刺同盟的行为!
蹇硕不会放过他的!
主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吩咐马夫调转马车,他要回府,唤来同僚,细细谋划,该在这一场腥风血雨中如何保全自身……
但曹操已经无法思考这些事情了。
他回到办公室,已尽力竭。他耗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蹇图的头颅抛入办公室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吓得桥玄连忙去扶。
桥玄也未曾回家,待在曹操的办公室中枯坐一夜,思考了一整晚该怎么保下曹操。
但熬夜这种事对一个老人家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因此他急急忙忙地去扶曹操时,眼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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