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封条贴得板板正正，盖印的地方压得严实，撕是撕不掉的。她站起来问阿贵：“钱二告的什么状？状纸你见着没有？”
“见着了。薛明师兄从大理寺抄了一份出来。”阿贵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状纸上写着杜记：“以裕丰行劣等香料冒充御膳房供品，从中牟利”，列了三条罪状，每条底下都附了“证据”。一份是所谓的进货单，上头有陈老六的签字画押，但杜小勺一看就认出来是假的，陈老六写字从来不用行书，全是歪歪扭扭的楷体。第二份“劣等香料样品”，纸包里放了一把碎末子，颜色发暗，凑近闻到一股霉味。第三份有证人名字，写的“裕丰行伙计王三”。
“王三这人你见过没有？”
“没有。裕丰行的人，咱哪儿见过。”
杜小勺把状纸递给李浔过目。
李浔冷笑道：“钱二这是照着刘全福当年的套路来的。先编一份假证据再找个假证人，然后去大理寺递状子。大理寺接了状子就得走流程，封铺子、带人问话。流程一走十天半个月，这期间杜记开不了门，客人跑光，他再找人说和，低价把铺面盘走。”他看着杜小勺，“赵侍郎那边不一定掺和了，但郑少卿跟赵家是姻亲，钱二八成走了赵家的门路，递的状子。”
“殿下，那怎么办？孙明还在牢里蹲着。”
李浔把状纸收进袖子里。
“兵分两路。我去大理寺找郑少卿，让他把孙明放出来。状子的事按律得审，但审之前不能关人，杜记的案子连人命官司都算不上，没道理押着人不放。你去查那个王三，还有那份假进货单。陈老六那边你让他把真进货单找出来，往大理寺一搁，假的就站不住。”
杜小勺点头，两人分头走了。李浔去了大理寺，杜小勺先回皇子府把东西卸了，转头去了瓦窑巷找阿福。阿福正在分号后厨忙活，见她来了就差把锅铲扔了：“东家！您回来了！”
“分号没事吧？”
“没事。钱二没动分号，就封了杜记总号。”阿福急得搓手，“孙明师兄在牢里蹲了五天了，我给他送了两回饭都不让进。薛明师兄在总号门口守着呢，怕钱二派人来使坏。”
杜小勺让他把分号的卤煮锅盯好，自己回了杜记。薛明蹲在门口台阶上，看见她来了拍拍屁股上的灰。“师父。我跟阿贵轮着守，白天我盯着，晚上他盯着。钱二派了两回来人，说要进去搬东西抵债，被我轰走了。”
“轰得好。你回去歇着，我来盯。”杜小勺把薛明打发走了，自己在台阶上坐下来。天黑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敲墙。回头一看，隔壁赵婶从烧饼铺后门探出半个脑袋喊她：“小勺！过来！”
杜小勺走过去，赵婶把她拽进屋里，从灶台后面摸出个纸包放在她手里。“钱二的人来封铺子那天，我从后厨窗户翻进去把孙明的东西抢出来了。他那本记账的册子，还有你放在灶台底下的那罐香石研的料。那帮人封铺子的时候搜了一圈没搜着，问我，我说不知道。”赵婶拍了拍油纸包，“收好了。那帮人要再来，我拿擀面杖抡他们。”
杜小勺把油纸包打开，账本和香料罐都在。“赵婶，巷子有没有人看见钱二的人什么时候来贴的封条？白天来的？还是黑天来的？”
“白天来了四五个人，穿的大理寺差役衣裳，但领头的那个我认出是裕丰行的人，以前在钱东家手底下跑腿的，姓孙，长得尖嘴猴腮的，左脸上有颗痦子。”赵婶压着嗓子，“小勺，你小心点。钱二这人比他哥还混，手底下养了一帮打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杜小勺从赵婶家后门出来。
天全黑了，巷子里灯笼亮着。
她站在杜记门口看了一会儿，门上两道封条在灯笼下白晃晃的。她攥紧了怀里的账本和香料罐往皇子府走。明日去找陈老六对进货单，把王三那个人找出来。她就不信，一个假证人还能找不着破绽。
陈老六住在东市后头一条窄巷子里，他租了间小库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麻袋上写着“陈”字。杜小勺敲门敲了七八下，陈老六才披着衣裳出来，一看是她：“杜姑娘？你从蜀地回来了？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陈叔，出事了。”杜小勺把状纸的事情说了，陈老六听完从库房角落里翻出铁皮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一摞进货单。他翻到今年秋天那一沓抽出来。“你看看这是真单子，每回送货都有签字画押，我写的是楷书，一笔一划正正经经的。他那假单子上写的是行书，我陈老六活了大半辈子，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哪会写行书？”
杜小勺把真单子翻了一遍，跟假单子一比对，字迹完全两回事。她把真单子收好。“陈叔，裕丰行那个证人王三，您有没有印象？”
陈老六皱着眉沉思。“王三……裕丰行那边的人？我送货的时候跟他们的人打过几回照面。裕丰行在东市后头有个收货的铺面，里头有个跑腿的伙计，瘦瘦小小的，左脸上是不是有颗痦子？”杜小勺想起赵婶说的领头，脸上有痦子，姓孙。“陈叔，那个脸上有痦子的伙计，是不是姓孙？”
“对！孙瘸子！左腿有点跛，走路一拐一拐的。他以前是钱东家手下跑腿的，后来钱东家出事了，他就跟着钱二混。这人我见过几回，每回都是帮着钱二张罗收货发货的事。”陈老六拍了下桌子，“你要找王三，先找孙瘸子。这俩人以前一块儿在裕丰行干过，关系不浅。”
杜小勺从陈老六那儿出来天大亮了。她在巷口理了理线索：假进货单上签的陈老六的名，但字迹对不上。证人王三查无此人，假单子上写的“裕丰行伙计王三”压根儿没在裕丰行干过，孙瘸子是钱二手底下跑腿的，那天封铺子就是他领的人。这些事串起来，足够把状纸的事翻过来了。但眼下最要紧把孙明从牢里弄出来。
她正想着，巷口走过来一个人。侯三今日没带兄弟，一个人溜达过来的，捏了一根油条啃着看见杜小勺蹲在巷口，“杜师傅，我听说你回来了。孙明的事，我这边打听到了点信儿。”他压着嗓子，“那个王三，我让兄弟去裕丰行附近转了几圈。裕丰行后头有个赌坊，王三天天在那儿赌钱。昨儿晚上输了不少，今早从赌坊出来往城南去了，住在城南土地庙后头那条巷子里，第三间屋。”
“三哥，你这消息够快的。”
“码头上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人。”侯三把油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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