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根弦霎时断了。
目光对撞，他依旧静静地凝视着她，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京妙仪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立即将舌头咬掉。
氛围实在上头，自己居然真的问出了这么逾距的话...
“你猜猜？”
也不知道究竟尬了多久，虞砚辞唇边忽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松弛，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把问题又抛回给她。
可惜京妙仪的勇气已经燃烬了...
“是我那个同学...”
“她出国留学，她男朋友却不去...”
“小叔，如果换成是你，你怎么做？”
话题衔接得还算自然，京妙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佯装若无其事地抬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车厢内光线昏暗，偶有街灯映射进来，紧擦着她的肩膀将虞砚辞照亮，连同他双眼中的审视一并...
他在审视什么？
上一个问题？还是这一个？亦或根本就是对她本人起了疑心？
“小叔？”
沉默...他依旧沉默着...
任由她显而易见的心虚与恐惧无边漫延...
“小...”
“到家了。”
“...”
不知不觉，车子已然停稳，司机早没了影儿。
门应声而关，熟悉的脚步逐渐远去，别墅庭院空荡荡的，如今只剩下她自己。
虞砚辞生气了。
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京妙仪浑身那股强撑的力气瞬间卸得一干二净，她软软地蜷缩在座椅边缘，额头轻抵上冰凉的车窗玻璃，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无声的懊悔。
她说错话了...
她不该在虞砚辞面前耍心眼儿...
方才那点儿自作聪明的小心思，只怕在他眼底一览无余，真是拙劣又难堪。
怎么办...
“听晚？听晚？”
华姨略显焦急地拍着车窗，见她深埋住脸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她睡着了...
“会感冒，快醒醒！”
她伸手拉了两下车门，却没拉开...
“听晚~”
刚一见到虞砚辞脸色阴沉地上楼，她便察觉形势不对，谁知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京妙仪进门，她这才出来寻人。
昨天就怪得不行，眼下更糟，怕是吵起来了...
“晚晚~听话，快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低沉细微的‘咔——’，锁扣缓缓脱开，厚重的车门蓄势待启。
华姨一怔，里面的人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于是她便下意识抬起头朝楼上看，依稀辨出落地窗后似乎有个人影，施施然站在那儿，既矜贵又疏离。
唉——
明明放心不下，又何必和孩子置气。
“晚晚~”
“...华姨...”
京妙仪的眼角还带着零星泪痕，虽不太明显，但她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毕竟是从小照顾到大的，没了父母寄人篱下，她又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不叫人疼？
华姨替她捋顺了头发，任由她满脸委屈地靠进自己怀里，掌心一下一下轻抚着后背，试图借此来平定她的惶然。
“跟我上楼去好不好~洗个澡然后安心睡一觉，等明天你小叔消气了，再找他认错~”
“他肯定会原谅你的，你小叔这些年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乖~”
这话果然成功揪住了她的注意力...
“真的么？”
“那当然了~”
别墅三层，落地大窗几乎占满了主卧的整面墙。
虞砚辞立在厚重纱帘之后，身子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他刚才负气先一步回来，本该静下心处理手边的事，可目光却偏偏不受控制地钉在了楼下。
或许他现在就应该叫人去查，查京妙仪一直以来在学校的所有动向，包括她身边的朋友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手机握在手里半晌，却迟迟没有动作...
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心思竟悄悄偏向了旁人，甚至学会了瞒着他，揣着私情，拐弯抹角地打掩护。
他就知道老师的话不能相信。
愠气沉沉压在心底，不悦与奇异的落空感反复交织，以至风度全失，让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天气本就阴冷，又刚下过雨，她一个人待在车里半天也不知道上楼...
幸好华姨给她哄了出来...
虞砚辞静默地注视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眼见她垂头丧气，慢吞吞地下车，进了门...
指尖悄悄收紧...
晚风掠过窗面，吹得纱帘轻轻晃动，满室寂静，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大有自己不开门，她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势。
从进门到现在十五分钟不到，也不知她又编了个什么版本...
“小叔——”
沾着夜湿寒气的外套已经被她换下，睡裙轻盈，倒显得她更细弱些，头发略微凌乱，偶有几根落上脸颊...
扮乖很有一套。
“有事？”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小叔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问你，我以后都不说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别不理我...”
京妙仪垂着脑袋，像只犯了错不敢抬眼的小猫，睫毛轻微颤动，连带声音也软下来。
“嗯，回去吧。”
没有追问，没有斥责，可这距离感却压得她心口发闷...
这便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一旦自己露出马脚，他们之间就会出现隔阂，而这道裂痕，恰恰是她一辈子都难以修补的。
以小叔的脾气，他一定会将她扔得远远的，绝没有接受的可能。
到那时，就连最普通的叔侄关系，也会成为奢望...
不行，不可以这样...
房门即将在她的眼前关合，京妙仪心头一紧，迅速向前挪了小半步，双手扶住门框，几乎整个身子都挤进边缘。
“小叔~”
“啧——”
差点卡住...
虞砚辞望着她，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湿雾，很委屈，却还是乖乖伏低做小，刻意放软神态，求他原谅...
见她这样，自己似乎更加不爽了。
“进来。”
京妙仪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过他的房间了，但好像一切都没怎么变...
地板是哑光鱼骨拼橡木，踩上去十分安静，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大面积的灰泥墙面搭配深胡桃木通顶护墙板，没有繁复雕花，线条笔直干净，和她的全然不同。
虞砚辞没再搭理她，自顾自坐进窗边那张深色牛皮椅里，翻看起资料。
“...”
都同意自己进来了，干嘛还假装她不存在...有那么忙么...
“小叔小叔~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京妙仪靠在他身旁，很厚脸皮地询问，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却还是一门心思来道歉。
虞砚辞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迟迟消不下去火...
到了嘴边的诘问，终于按捺不住，他扔了文件夹，伸手将她从地毯边提起来，丢上茶几。
“你们是一个班的？”
“他叫什么？哪家的？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发展到哪一步了？”
瞧她隔三差五多愁善感那样儿，还挺走心，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工作忙没陪她，结果人家都已经开始纠结异国了...
“哎？”
京妙仪的双臂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两张脸凑得极近，呼吸完全交融，香气不停缠绕，可脑回路...却偏偏天涯海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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