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那天去送文件，在院子里撞见了萩原在做拆弹演习。

警署的院子不大，沥青地面上画着白色的停车线，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和训练用的路障。萩原研二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放着一个练习用的模拟装置，外壳是军绿色的，上面缠着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线。他戴着防爆手套，手指捏着一把剪线钳，正对着一根红色导线比划，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很稳。

松田阵平倚着旁边的墙，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定在萩原的手指上，一动不动。那种专注的神情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嘴不欠了，肩膀不垮了，眼睛不飘了，整个人收紧了，像一根绷到刚好位置的弦。阳光斜着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老长。

我凑过去，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鞋跟在沥青地面上蹭出一点声响。

松田转头瞥见我，眉头立刻拧起来，一只手从胸前松开，朝外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不识相的飞虫。“你离远点，当心炸飞了你。”

“你当我傻？”我站住脚步，但没有退，“练习用的炸*弹还能有这威力。”

他哼了一声，没再赶我，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萩原。这个“哼”和以前的“切”差不多，但程度轻了，敷衍的成分居多，嫌弃的成分减少，大概他也知道赶不走我。

我走到松田身边，跟他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萩原的动作。蹲着累，我就站着。萩原的剪线钳已经夹住了那根红色导线，但迟迟没有用力，手指在钳柄上微微调整着角度。

松田索性蹲了下去。他蹲下去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站累了，又像是蹲下来能看得更清楚。膝盖弯曲，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重心下沉，从下往上盯着那个模拟装置的外壳接缝。“为什么不先拆另一侧的外壳？”他开口，声音不大，不是质疑，是讨论。那种语气我在警校四年从没听他发出过。

萩原没有抬头，剪线钳还夹着那根红线，嘴唇动了动：“看起来两边重量不一样。如果是平衡装置，贸然拆容易引发问题。”

松田撑着头没出声，手指在下巴上慢慢蹭了两下。然后他把手指伸出去，指了指装置底部的一个位置，萩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个人开始低声讨论。什么“触发点”，什么“压力感应”，一连串术语从他们嘴里蹦出来，语速不快但密度很高，像是两个人在共同拼一幅只有他们看得见的拼图。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看他们挺忙的，我就打算继续送文件去。刚一转身，脚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萩原的声音。

“不继续看了吗，小凛酱？”

他的声音拖着一如既往的黏糊糊的尾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拉成一条软绵绵的线。我回头，他正侧着脸看我，防爆面罩掀到额头上，露出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手里还握着剪线钳。

“哎，你管她干嘛。”松田伸手把萩原的头推回去，手掌按在萩原后脑勺上，那个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熟练，“继续继续。”

懒得理他们。

干我的活去。

结果那天中午在食堂，看见萩原一个人坐着。

食堂里的人稀稀拉拉的，过了饭点的缘故，打菜的窗口已经盖上了一半的卷帘。萩原坐在靠窗的四人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咖喱饭，勺子插在饭里，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什么。周围空荡荡的，没有松田阵平的影子。这个画面不太正常。萩原研二一个人吃饭，就像猫不追着激光点跑一样，违背了某种自然规律。

我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盘子搁下去的时候在桌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怎么一个人？”

萩原从手机上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眼睛弯起来。

“小凛酱其实是想问小阵平去哪儿了吧？”

靠。

萩原研二也学会这套了。那个表情，那种“我什么都知道哦”的弧度，那种黏黏糊糊的、糖浆拉丝一样的语调，和当初他调侃松田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对连体婴在一起待太久了，好的不学，偏偏把这套阴阳怪气的本事互相传染了。

“你就当我没张过嘴。”我端起盘子刚要起身，他赶紧伸出双手按住我的餐盘边缘，笑着连声说开玩笑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两下，示意我坐下。我重新把盘子放好，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恢复了正常：“松田出任务去了。”

“你们也有任务？”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他盘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喱饭。

“排除可疑物之类吧，一直是这些。”他把勺子从饭里拔出来，在盘子里画着圈。

“那事儿还挺多的。”我嚼着饭，想了想，把筷子放下，看着他，“不过，都不危险吧？”

萩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随时准备讲笑话的嬉皮笑脸，也不是调侃松田时候的促狭。嘴角还是翘着的，但弧度浅了，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像是一扇本来半开的门，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悄悄合上了一小半。

“真危险的，碰上是几千分之一的概率。”他把勺子放下来，金属落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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