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搜查三科那阵子,活儿还挺多。

说是搜查三科,其实新人进来干的活儿和搜查没太大关系。大部分时间都埋在文书堆里,写报告、整理卷宗、归档、复印,偶尔被前辈叫去跑腿送个文件。打印机一天到晚嗡嗡响,A4纸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办公室。前辈们路过我的工位时总是拍拍我的肩膀,说“熬过这一段就好了”,然后拎着包准时下班,留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心说:来了个新人就死命薅是吧。

在食堂碰到萩原和松田是常有的事。食堂的饭菜和警校时期相比并没有任何长进,但好在量足,而且不用自己洗碗。那天我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就滑过来两个人。萩原的餐盘里多了一份布丁,松田的盘子里肉堆得老高。

“你俩应该挺闲的吧。”我用筷子指了指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的事件。”

“啊,目前还没有啊。”萩原把布丁的盖子撕开,舔了舔盖子背面沾着的焦糖,“所以某些人才撩妹撩到不知道多少个了呢。”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松田,那个“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哎,小阵平你这是嫉妒还是吃醋啊?”萩原用勺子柄敲了敲松田的盘子边缘,“你自己不也有追求者嘛。”

然后萩原立刻看向我,那个眼神切换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排练好了。

“又全被他拒绝了。”

“松田嘛,天煞孤星。”我把筷子往饭里一插,抬起头来,嘴角挂着嘲笑,“其实你俩应该综合一下。”

“大可不必。”松田翻了个白眼,叉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女人太麻烦了。”

“说得好像你接触过多少似的。”

“你不就是?”他抬起眼皮看我,那个眼神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带着一种“证据就在眼前”的笃定,“那么烦。”

“你闭嘴吧松田。”

我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然后端起盘子站起来,转身,往收盘处的方向走。收盘子,一气呵成。身后传来松田的声音,音量还没收住,大概没料到我说走就走。

“喂,我说着玩的,还真当真了?”

我没回头。

然后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大概是我没理他,他转头跟萩原找补去了。隐隐约约飘过来一句:“切,我说吧,女人就是麻烦。”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大截,底气也不太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萩原申请一个台阶下。

回到办公室,加班继续。

晚上的警署安静得不像话。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只留几盏必要的照明,把地板照成一片暗黄色的长条。窗外的城市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远处的霓虹灯广告牌一闪一闪的,把窗帘的边缘染成红色又染成蓝色。整栋楼里大概只剩我们几个新人还在工位上埋头苦干。打印机已经休息了,饮水机偶尔咕噜一声,像一个人在梦里叹气。

其实我也想跑外勤。哪个当警察的愿意老窝在办公室写文书。我要只图这个,当初去考公务员不就行了。坐办公室,朝九晚五,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不用跑障碍跑,不用练射击,不用被教官骂犟种。照样也是加班,但加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班。

大概十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不像加班的人那种拖着脚的疲惫步调,也不像领导视察那种刻意放重的节奏。我没抬头,以为是哪个同样命苦的同事从外面回来继续加班。

然后一罐咖啡被重重地搁在我桌上。

“咚”的一声,铝罐砸在桌面上,震得我笔筒里的笔跳了一下。罐身上还挂着水珠,冰的,顺着罐壁滑下来,在我刚写完的报告边缘洇开一小圈水渍。这就不能不抬头了。

松田阵平站在我的工位旁边。他穿着便服,一件深色的外套敞着怀,里面是件灰色的T恤。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看这样子确实是刚从外面回来。

“呵,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都回去了,下楼看见居然还有命这么苦的人开着灯加班,就上来瞅一眼。”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了一眼我桌上堆成山的文件,然后目光又落回我脸上,“果然是你啊,朝仓。”

“怎么,又碍着你了?”

“哎,我好心哎。”他把那罐咖啡又往我手边推了推,铝罐在桌面上滑出一个小小的弧线,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我看你这速度,照这么干起码得干到明天去了。给你送罐咖啡,也算对得起咱们当年同班的那么点同学情谊吧。”

“干到明天倒不至于。”我拉开拉环,铝片咔嗒一声弹开,咖啡的苦香飘出来,“同学情谊,我们之间好像本来也没有吧。”

我也不跟他客气,仰头喝了一口。冰的,苦的,正好提神。

松田没有走。他靠在我工位旁边的文件柜上,一只脚踩着柜子的底座,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档。

“哎,你后来见过诸伏吗?”

我放下咖啡罐,抬头看他。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脑的,但他的语气不是闲聊。

“不在交通部了?”

“那问你也是白问。”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回文件柜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闪烁的城市灯火,“可能跟降谷一样吧。”

我撑着头想了想。诸伏景光,那个借我笔记、给我买感冒药、笑着说“下次换我请”的人。降谷零,那个站在毕业典礼台上发言、第二天就蒸发的人。确实,也只有他们俩更合适去做那些事情了。那些不能说、不能问、连想一下都要提醒自己打住的事情。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道浅淡的旧伤疤,“想诸伏了?”

“想你个头。”我一把推开他的手,重新握住鼠标,把屏幕上的文档翻了一页,“没事你就走好吧,我这儿事情还多着呢。”

“我也正要走。”他直起身,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半截,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忍一句还没想好怎么说的废话。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背对着我说:“继续熬着吧朝仓,可别体力不支啊。”

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混进了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里。

嘴欠。

我拿起那罐咖啡又喝了一口。已经不冰了,铝罐被我握得温热。回头想想,自从正式工作以后,松田比在学校的时候会做人多了。嘴虽然还是很欠,但起码不至于让人想动手揍他了。送咖啡这种事放在警校时期是不可能发生的,那时候他连“谢谢”都得酝酿半天才说得出口。现在至少知道上楼看一眼加班的人,知道带罐咖啡,知道用“同学情谊”这种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来掩饰一下。

哦,也许也是我自己更大度了。毕竟大家都在接受社会的暴击嘛。被上司骂,被前辈薅,被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磨平了棱角。在这种环境下,松田阵平那点嘴欠就变成了某种熟悉又亲切的东西,像是在陌生的城市里突然听到一口家乡话。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况又是曾战友。

白川在技术科混得如鱼得水。

她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找我。技术科和我们不在同一层楼,但她总能找到理由串门,有时候是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