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疲惫嗜睡的流民,瞬间浑身僵冷。有人下意识捂住孩童的嘴,有人慌忙按住想要起身的家人,所有人屏住呼吸,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扇被羽箭钉穿的庙门。
庙外,马蹄声骤然加快。
方才刻意隐匿的杀气,再也不做遮掩。十余骑斥候分散开来,以破庙为中心,迅速封锁了前后两路官道,又分出数人绕至庙后山林,堵死了百姓翻墙逃入山野的唯一退路。
他们深谙剿杀之道。
不急于冲庙屠戮,先围、再堵、最后收网。
夜雾之中,一道粗哑冷硬的异族嗓音缓缓响起,穿透残破庙檐,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不带半分温度:
“奉上京令。北境六城已平,凡未登记户籍、擅自南迁者,视同叛民。”
“弃械出降,可留全尸。负隅逃窜,斩尽杀绝。”
话音落地,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应声。
谁都听懂了。
马贰姑拉屠六城,从来不是为了报复东海损兵之仇。
他是在用满城鲜血立规——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之上,人族无迁徙之权,无逃生之路。要么俯首为奴,要么尽数死绝。
片刻死寂过后,庙中渐渐响起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方才那个抱着幼子奔逃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脸,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路磕磕绊绊,磨破双脚、磕烂手肘,拼了半条命只为带孩子逃一条生路,可此刻方寸破庙,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生生被堵死在这寒夜荒山之中。
火堆余烬彻底熄灭,最后一点暖意消散无踪。
黑暗里,无数双惶恐绝望的眼睛,望着紧闭的庙门。
门外,刀兵映着微茫天光,寒刃如雪,步步逼近。
他们连夜奔赴的净土未见分毫,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杀伐。
而破庙更远处的官道尽头,沉沉黑暗里,还有更多铁甲脚步声层层叠叠逼近——这只是先头斥候,真正的大军,已然尾随南迁流民,全面合围。
庙中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那道冰冷的劝降话音落地,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惧,终于轰然炸裂。
无人信所谓“留全尸”的空话。
上京六城焦土尚新,街巷血迹未干,那些束手投降的百姓、不曾反抗的老弱,最后依旧落得尸骨无存。十色军的招安,从来只是温水屠刀,是为了省去围杀气力的假话。
“拼了!”
最先出声的是那名行商。
他心知无路可退,猛地抽出身侧短刀,刀尖直指庙门,脊背绷得笔直。常年行走江湖的沉稳,让他在满场慌乱里,还存着一丝清醒的狠劲。
可普通人的血性,在铁甲刀兵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庙外斥候已然失去耐心。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数名黑甲兵翻身下马,踩着满地夜雾,提刀缓步逼近庙门。甲叶摩擦的冷脆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砰——!”
朽败的木门根本经不住铁甲冲撞。
一名兵士沉肩猛撞,百年旧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漫天寒意灌进庙内,随之而入的,还有雪亮如霜的屠刀。
守在门边的两个青壮乡人来不及躲闪,刚抬手想要阻拦,刀锋已然劈落。
没有惨烈的嘶吼,只有两声沉闷的闷响。
鲜血瞬间溅上斑驳的庙墙,落在早已冷却的铁锅边缘,混着野菜残汤,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庙中百姓瞬间崩溃。
孩童压抑的哭声、妇人短促的惊叫、老者绝望的喘息混杂在一起。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有人护着怀里的家人,浑身抖如筛糠;更有甚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眼底彻底没了光亮。
方才抱着幼子奔逃的妇人,将孩子死死摁在怀中,用单薄的脊背护住他所有视线。
她不敢看、不敢喊,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血腥味直冲鼻腔,齿间渗出血丝,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行商红了眼,持刀悍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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