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从显国公府走出时，晚风凛冽，吹散了酒意。他策马归府，沉重步履踏入熟悉的沈宅朱门，满心郁结。
刚跨进内院回廊，廊下立着的贴身丫鬟便连忙上前候着，垂首轻声回话：“公子，夫人在房中等您许久，嘱您回来即刻过去一趟。”
沈屹眼底倦色翻涌，微微颔首，未曾多言，转身移步去往母亲院落。
屋内暖炉温热，暖意融融。沈母端坐榻上，见他满身沉郁、眉眼黯淡，便知他心绪不佳，却依旧压下心疼，开口说起正事，温和叮嘱：
“明日府中设春日宴，京中各世家高门都会赴宴，不少适龄的贵女也会前来。你明日务必出席，好好瞧瞧，看有没有合你心意的姑娘。你年岁已然不小，婚事不能再一味拖延了。”
短短几句，却如惊雷乍响，狠狠劈在沈屹心头。他浑身一僵，身形伫立原地，喉间干涩发紧，半晌默然不语。
母子连心，沈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会猜不透他的心思，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怅然，轻声追问：“莫非，你到如今，还惦记着她？”
沈屹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缓缓点头。
沈母望着执拗的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崇山，年少缘分早已错过，过往种种，终究是镜花水月，该放下便放下吧。”
沈屹心口愈发闷痛，躬身退出母亲的院落，他没有回自己住处，转而径直去往祖父的书房。
书房灯火明亮，祖父正在看书。
沈屹立于案前，神色肃然，轻声发问：“祖父，您究竟希望我娶一位怎样的媳妇？”
沈老太爷抬眸，目光苍老深邃：“如今陛下春秋鼎盛，朝局稳固，你身居武将要职，手握兵权，便不可再与武将世家联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最优的选择，便是京中清流文臣之家的适龄女儿。门第相配、家风清正，既能为你稳固文官派系的人脉，亦可遮掩你身上武将锋芒，稳稳托住沈家往后数十年的荣光。”
这便是杜绝娶二嫁妇的可能了。
沈屹听着，心口愈发酸涩僵硬，低声道：“祖父，我如今还不想娶妻。边境战事将起，待我领兵出征，大胜归来，再谈婚事也为时不晚。”
他试图以战事为借口，拖延婚事，或许，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天地了。只要谢泠禾和离了，总是还有机会的。
老太爷的目光沉沉锁住他，缓缓开口：“先成家，后立业，未尝不是好事。”
他微微前倾身子，脊背微弯，鬓角霜白，满是垂暮的沧桑，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这一去边关，战事凶险，前路未知，谁也不知归期几何、安危如何。我年事已高，再也经不起折腾，连你成家立业、安稳度日的模样，都等不到。”
沈屹望着祖父苍老疲惫的面容、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喉间骤然涌上愧疚。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咽下，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语。
——
显国公府青石院内。
谢泠禾自山寺归来，一路心绪沉沉。
她静坐书案前，灯烛摇曳，映得眉眼清淡却决绝。案上平铺着数卷她闲时手绘的山河舆图，还夹杂着几张沈屹的手稿。终究是回不去了。她吩咐春棠：“收起来吧。”
春棠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一张张舆图卷起、归箱封存。
案前空出一片干净余地，谢泠禾取过素纸、研墨提笔。墨汁缓缓晕开，她落笔写下一纸和离文书。
妾谢氏泠禾，归陆辞为妇，数载晨昏，恭谨持家，恪守妇礼，无有失礼悖行之举。然夫妻缘分浅薄，天道人事难全。成婚数载，仅育一女，身体孱弱，难延陆氏宗嗣。
夫家世代簪缨，门第尊崇，宗祧传承为重。夫君身负家国重任，理当有佳配延绵子嗣、辅佐门庭。妾难为陆氏续香火、承家计，长此以往，夫妻隔阂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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