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安静下来了,如果没有遍野的死尸,如果没有浓烈的血腥味,这开满鲜花的草原,是一幅多么诗情画意的景象啊。
三万赤狄人逃走的十停中不到两停,一半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等着豺狼寒鸦来给他们收尸。
他们的父母妻儿从此将与泪水为伴,无人安葬的亲人终将埋葬在他们心里,只不过那里再无鲜花再无欢颜。
一万多名赤狄人成了俘虏,他们麻木地被捆绑着押送往林山城。
步兵队伍和俘虏已经回到城里,几十辆战车把赤狄人最后的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战车与大帐隔着十来丈远,帐内悄无声息,帐围上密密地插着狼牙箭。
在大帐外躺着十来具尸首,死者都是林山军的骑兵。
他们被更粗大的狼牙箭射中而亡,与当日赤狄人攻城时祁乙所中的箭一模一样。
“大家从四面同时进攻,我就不信冲不进去!”吾丘鸠怒气冲冲地喊。
“不行,申将军说过,合围后等她过来。”祁乙冷静地反对。
吾丘鸠喝道:“你看不到死了这么多兄弟吗?”
见祁乙没有说话,他挥舞着铜棒高声下令:“骑兵!准备”
“慢!没有申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动!”祁乙高声喊道。
吾丘鸠提马向祁乙冲过来怒喝:“你说什么?”
阚乍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吾将军息怒,想来里面必有重要人物,申将军有意活捉他们也未可知。我们若贸然冲入,纵马将其踏死,申将军那里不好交待。”
吾丘鸠一想也有道理,瞪了祁乙一眼不再坚持。
又过了半晌,申雯思终于出现了,她没有骑马,一步步从满地的尸体中走过来,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刚到又看见大帐前这十来具林山军骑兵的尸首,她狠狠地瞪了吾丘鸠和阚乍一眼,斥道:
“就不会动动脑子?仗都打完了,还让他们死在这里!”
阚乍回道:“帐里的人都在里面,没有逃走,但若靠近他们就射箭。”
申雯思看了看大帐,吩咐道:“去推两辆带刺的小车过来。”
不一会儿小车推来了,申雯思又让人在两辆小车的后面绑上绳子。
回头对吾丘鸠和阚乍说道:“你们到两侧去,把车扔到帐顶上。”
到了这一步,吾阚二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快抛出的小车牢牢地扎在了帐顶之上,小车后面绳子的另一头分别绑在了一辆战车之上。
绑好后两人回头看申雯思,见申雯思点头,吾丘鸠大喝一声:“拉!”
两辆战车绷紧了绳子往左右两个方向奔跑。
只听得“噗!……哗!”一声巨响,大帐从顶部被撕裂拉开,倒向两侧,大帐内的人惊恐万状地看着外面。
大帐内有二十八人,其中二十六人皆是灰衣人。
外面二十二名灰衣人围成一圈,手里端着弓弩对着帐外,躺在帐外的十名中山骑兵便是他们射杀的。
里面四名灰衣人分成两组,每两人挟持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靠前的两人手里端着弓弩,对准一名被绑着的中年男人,这人申雯思认得,他就是曾到林山城下喊过话的赤狄王隗旦。
大帐里有灰衣人,申雯思一点也不意外,但灰衣人挟持狄王让她颇感意外。
但最令她意外的不是灰衣人挟持狄王,而是他们挟持的第二个人,一个白衣的中年男人——司马喜。
大帐被撕裂拉开时,外面一片欢声雷动,可司马喜一现身,欢呼声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司马喜不是应该在城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成为关键的人质,此事绝不寻常。
“听着,不得过来。过来我就下令就杀了他们。”
一名灰衣人嘶声大喊,看来他是这群灰衣人的头。
申雯思认得他,认得他脸上的那颗痦子。
隗旦死了,于中山国有利而无害,但司马喜却不能死,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
吾丘鸠催马上前喊道:“受降吧,你们逃不出去的,受降者可免一死。”
当头的灰衣人问道:“你就是吾丘鸠吾将军吧?”
“正是鄙人。”
“大孤山下,池水河旁,你我曾有一面之缘,当日吾将军可是英勇非常啊。”
听到这里,吾丘定睛一看,果然在这灰衣人的脸上看到一个不小的痦子,正是那日追杀过自己的灰衣人。
当时的狼狈情景是他一生之耻,今日突然被人提及,吾丘鸠不由得气为之一馁。
“请申将军上前说话。”长着痦子的灰衣人又道。
申雯思往前走了两步,祁乙下马来到申雯思身前。
灰衣人道:“祁乙将军吧?不必担心,这里还没有人敢对申将军动手。”
“哼!”祁乙冷哼一声。
申雯思道:“说吧。”
灰衣人抱拳道:“望申将军放我等一条生路。”
申雯思冷笑道:“你绑了你的同伙来要挟我吗?”她指的是隗旦。
“我可以把他给你。”灰衣人指的也是隗旦。
“不够。”
“只要能让我们离开,但听将军吩咐。”
想达成交易,司马喜是灰衣人手中最重的砝码,但双方竟都默契地没提及司马喜。
“我提什么要求都行?”申雯思问。
灰衣人道:“都行。”
申雯思道:“把弩扔出来。”
灰衣人一愣,没料到申雯思会先让他们先放下武器,若不听从,刚才话又说得太满了。
他尴尬地回头朝同伴望去,申雯思的眼睛盯在司马喜的脸上。
司马喜看着地面,没发觉申雯思在看着他,只见他的头极慢极慢几乎难以察觉地低了下去。
脸上有痦子的灰衣人随即下令:“扔弩。”
二十六名灰衣人把弩扔出了大帐,里面的四名灰衣人又立刻拔出匕首,抵在了两名人质的后心和咽喉处。
“请申将军退军百丈。”
申雯思此时心里也如同明镜一般,对乐阚二人道:“你们带着军队回城去吧。”
“申将军……”
“去吧。”
军队渐渐走得远了,大帐外只剩下申雯思、祁乙、吾丘鸠,还有那个赤裸着上身的击鼓壮汉,他怎么也不肯走,此时握着一柄长矛守在一旁。
“申将军果然信人也。今日一战,我等输得心服口服,望有一天再与将军交手,也回报将军今日不杀之恩。”脸上长痦子的灰衣人长松了一口气。
“下次再战,恐怕没有今日的好运。”申雯思冷冷地说道。
灰衣人原想说句场面话后就走,不料申雯思根本不给他面子,只好讪讪然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一挥手,二十六名灰色人飞快地向西北方向奔跑而去。
“真想追上去,杀了他们。”吾丘鸠恨声道。
申雯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马应该在哪儿等着他们。”
“是啊,我也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骑马呢?”
“没有骑马是因为骑了马他们也不一定逃得掉。而且,他们可以死,马可比他们的狗命金贵多了,死不得。
“所以一定是早早地把马藏在了安全之处,是吧?”
这些话,前面是对吾丘鸠说的。但说到最后“是吧?”二字时,她转头看着司马喜。
司马喜低头不语,似乎没有听见申雯思在说什么。
申雯思缓步来到帐中,在他耳边低声道:“司马大人,合你的心意了吧?”
司马喜对这句亦充耳不闻,脸上感激之情却溢于言表:
“谢谢申将军救命之恩,司马喜日后必当衔草结环相报。”
满是谢意的眼神之下却是一片冰凉。
申雯思回道:“犬马之劳,何足道哉,大人客气了。”
诚恳的眼神之下同样寒意阵阵。
两人对视良久,申雯思心里有个声音在执着地说着:“此人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她松开了准备解绳索的手,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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