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拔箭
安顿裴元澈暂时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休息，言缨在周围查探了一圈。周围几棵老树的树干上有刀刻的标记，以前师傅说过，这是猎户进山留的标记，主要是防止迷路。
那这附近就一定会有猎户，猎户家里多半会有治箭伤的伤药。
想到这里，言缨又来了力气。本想把裴元澈再扶上马，可他伤这么重，上半身最好不要有大动作。
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追兵，寂静的树林里，马蹄的响声太过明显。
有了决定后，言缨叫醒他。
“走。”言缨将他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两人一块站起身。
裴元澈也没多问，只是轻声跟她说：“若走不动，就丢下我。”
“你闭嘴，我暂时还不想改嫁。”言缨现在听不得这种话，没来由地生气。
说得好像他马上要撒手人寰了一般。
言缨力气大，可平时她也抬不动裴元澈。但是这时候她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一边找树上的猎户记号，一边架着他往前走。
这条路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漫长，裴元澈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愈发沉重，他的呼吸声也渐渐轻缓。言缨如行尸一般，只管往前走。不敢看他，也不敢问他，她怕听到什么遗言，她也怕听不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出这里，就一定能救活他。
冰凉的夜一点点侵蚀着她心中的那团火焰，直到她以为自己身处永夜之时，天边竟亮起了微光。
言缨一抬头，前方不远处有一猎户小院，袅袅青烟升起，她那坠入寒潭的心也跟着浮了上来。
她再次提起快没知觉的脚，拖着裴元澈沉重的身子大步朝猎户小院走去。
院里，有一位老妇人正在往院子地上洒水。
“大娘，我们是行路的，遇到山匪了，能不能借个地方让他缓一缓？”言缨一开口听到嘶哑的声音，都不像她了。
大娘闻声抬头，见一看起来瘦弱的女子身上却压着个身量比她大很多的男人，血色染了半身，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路小跑着开了院门。
“姑娘，你男人这是咋了？”大娘开门后就帮忙扶了一把。
言缨顿时感到身上轻了不少。
两人一边把人往里屋抬，言缨一边答：“我们南下路过此处，遇到劫匪，侥幸逃出来，可他挨了一箭，实在走不远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伤药。”大娘没多问，转身出了屋。
言缨扶着裴元澈侧躺在床上。屋内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很干净。
没一会儿，大娘端着伤药、刀、剪刀、烈酒等她所需的东西进来，满脸可惜地说：“我家老头子这两天正好到镇上采买去了，不然他这伤，他就会治。”
言缨本来就没抱希望，有药，有遮风挡雨的屋子，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摇摇头，心怀感恩地对大娘说：“您肯借地方给我们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他的伤我就能处理，只是可能弄脏了您这地方，等我家人找到我们必有重谢。”
“哎呀，救命要紧，什么谢不谢的，这是说什么傻话呢！”热心肠的大娘蹙眉嗔怪道，接着又说：“我去烧点水，你先把他衣裳剪开。”
言缨郑重地点点头，这时候再说什么谢的话，就愧对大娘的一颗善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长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过剪刀，从伤口边缘拎起衣裳的布料，小心剪开豁口。
裴元澈的伤在左肩后方，箭身扎在了他肩胛骨边缘。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一圈紫黑半干涸的血渍。为了方便动作，她把衣裳的左半边都剪开。
等她忙完，大娘端着热水回了屋。
凑近瞧了一眼裴元澈的伤口，说道：“你男人肩背厚实，这箭扎得不深，尽快取出来吧，不然恐要落下病根。”
言缨点头，闭上眼回忆了一遍裴元澈所说的取箭头的方法。之后，她擦净了伤口周围，火烤过的刀顺着方向划开伤口，动作利落取出箭头。
箭头取出的瞬间，鲜血迸涌。大娘在一旁立即递上干净的布巾，言缨双手死死压住伤口。过了很久，直到她的手都快麻木了，血才渐渐止住。
取掉按压的布巾，她仔细检查了伤口和周围，确认没有残留后，接过大娘递过来的烈酒，一点点地仔细冲洗伤口。
烈酒带来的刺痛让裴元澈的身体立即绷紧，言缨看到他额头上青筋直跳，人也痛得出了声。他嘴里迸出几个不成句的字，大概喊的是她的名。
还好大娘力气也大，帮忙按住他，不然言缨一个人还真不好应付。
烈酒的刺激渐渐消退，他身上也松了下来。
言缨拿过伤药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结。忙完这一切，汗水流进眼里，刺得她一痛。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她发现额头早就满是汗水。
将包扎好的裴元澈转了个方向，趴卧在床上，言缨随着那位大娘出了屋。
*
大娘姓薛，是此地的猎户，一直和丈夫生活在这片林场。子女们成婚后都去了镇上谋生，偶尔回来看看他们夫妻。
言缨点点头，郑重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后，朝她行礼拜谢道：“多谢薛大娘救命之恩。”
薛大娘赶忙扶住她，说道：“谢什么，我年轻那会儿，比你力气还大。我男人上山赶狼的时候被咬了，腿上血肉模糊。他让我别管他了，我还是把他背出来了，走了大半夜。”
言缨问：“后来呢？”
“后来我俩就成亲了，”薛大娘笑呵呵地拉她在院里的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碗水，继续道，“我看你扛着他进来那架势，跟我当年一样，就想帮一把。你俩感情很好吧？”
算好吗？他俩明明经常吵架打架的。
言缨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笑了一下说：“还行。”
“你们岁数还小，打打闹闹很正常。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薛大娘笑道。
听到这里言缨想，他俩都还没圆房，怎么会有孩子呢。可又没必要跟薛大娘解释这个，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男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但你对他好，他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薛大娘作为过来人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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