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月底要办的那件事
第二天一早,顾长林照常出门上班。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只丢下一句,晚上炖萝卜。
苏梨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一直等到车影拐过废品站后墙,才收回目光。
整整一个白天,她坐在记件台前接连出错两回。
不是算术算错,而是报完账目,心神不由自主飘向那本红皮册子。红封皮,纸边起毛,长年锁在木箱最底层,平日里连碰都不让她碰。可昨夜灯底下,他就坐在桌边,一字一句慢慢抄写。
晚饭吃什么,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收工回到家,锅里咕嘟炖着萝卜。顾长林蹲在灶门前添柴火。苏梨把书包挂上墙,搬来小板凳,坐到灶口对面。
“昨夜我起夜,看见你在抄东西。”
添柴的手没有停顿。一根木柴塞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照亮他半张侧脸。
“抄到后半夜。”他淡淡答话。
“抄的是什么,月底要办的又是哪件事,今天你得给我一句准话。”苏梨把板凳往前挪了半尺,语气认真,“我在这院里住了三个多月,你箱子里藏着秘密,我从来不多问。可你要办的事若是牵扯到我,我必须知情。”
火钳在灶膛里拨了两下,把烧塌的柴火扶正。
“本来就打算跟你摊开说。”顾长林把火钳靠在灶台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工作证,翻开外皮,抽出来递给她。
苏梨借着跳动的灶火仔细端详。收购员证件她见过,贴着一寸照片,盖着物资站的鲜红公章。可把证件翻到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小字,字迹细小,末尾半个红章压住了半截笔画。
物资回收系统,编外登记员。
她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在外收废品,只是明面上的差事。”顾长林重新蹲回灶前,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真正的差事是这个。民间流散的旧物件,但凡有点年头、来路能够核查的,都由我登记造册,逐级上报,督促物主主动上交。整个城东就我一个,全城一共三名登记员。”
铁锅盖子噗噗作响,炖萝卜的香气漫满整间小屋。
“来路我认得。”
苏梨忽然想起这句老话。当初三屉桌夹层翻出那块金料,他说过这话;废品堆里那几本做了暗记的线装古书,他也说过。那时她只当他眼光毒辣,能辨真假。
“这份差事干了多少年?”
“刚进物资站那年就挂上了名头。”
“你顶着登记员身份,天天过秤收破烂糊口?”
“编外岗位不在正式编制,没有固定工资,一分津贴都没有。”他往灶里添上最后一根柴火,“我总得养家吃饭。”
苏梨指尖紧紧捏着那张证件,指腹反复摩挲盖印的地方。灶火烤得她半边脸颊发烫,另外半边却一阵阵发凉。
“那本红皮册子,你昨夜抄写的就是它?册子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顾长林没有立刻开口。他起身把铁锅端下来,走到里屋,掏出钥匙打开木箱,取出那本红皮册子,放到桌面上。他只掀开三分之一,手掌牢牢压住剩下大半页,不让她看见全部内容。
“早些年,顾家被抄过家。”
苏梨的呼吸骤然一滞。
“家里所有物件,一件一件清点登记,汇成一册清单,随后整车拉走。”他指尖点在泛黄的纸页上,“这就是当年留下来的底档。被抄走的物件后来四散流落,一部分归入公家库房,一部分流落到民间,还有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昨夜我抄写的,就是与旧物流向有关的那几页内容。”
苏梨低下头,盯着露出的半页纸。纸张黄脆发酥,竖排毛笔字密密麻麻,每一行末尾都标注着数量:几件、几两、几尺。当年所有家当,都被人用秤、用尺,一件件清点带走。
“你抄写这份清单,用意是什么?”
“身为登记员,必须摸清旧物的流转去向。”他合上册子,“顾家散失的物件,我一一记下来;别家流落的旧物,我同样登记在册。两本账并在一起,才能把来路捋清楚。”
苏梨心口猛地一紧,胃里一阵阵发闷。
她忽然想起自家炕洞。那里面藏着一捆捆“流散旧物”:四轴古画、三块金料、两本带暗记的线装书,还有一宗寄存在信托商店还没结算的字画。在她眼里,这些是保命本钱,是将来翻身的底牌,是熬过眼下难关的硬通货。可换到登记员的规则里,这批东西有另一个名字——民间流失旧物。
她只是个户口还挂在苏家的临时工,炕洞里藏着来路含糊的黄金。只要有人深究,一句“说不清来源”,就足以把她拖进麻烦里。
连日来的心神不宁,夜里一有风吹草动就骤然惊醒,听见窗外脚步声就绷紧神经,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想明白根源。
“直说吧。”苏梨抬起头,目光沉稳,“月底要办的这件事,跟我炕洞里这批东西脱不开干系。”
“没错,就是这批物件。”
顾长林站起身,从碗橱拿出两只粗瓷碗,舀好炖萝卜,一人一碗推到对面。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嘴。
“东西留在你手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语气郑重,“废品堆里捡出黄金,往好听了说是拾得遗物,往难听了讲,根本说不清来路。万一哪天被人翻查,你一个乡下户口的临时工,单凭一句‘我不知道’,根本挡不住追查。”
苏梨手里的筷子停在碗沿。
“主动上交,就是一桩功劳。”顾长林继续往下说,“民间流失旧物自愿登记上交,会有正式表彰,还能领到一笔物质奖金。红头文件存进你的户档,以后再有人拿这批物件的来路做文章,就得先对上这份上交凭证。”
萝卜在碗里冒着热气。苏梨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温热的汤汁一路烫进胃里。
“你早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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