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劭元从容不迫地离开别春院,带着潘小内使在昭明宫和长春宫反反复复转了好几圈,最后阴着脸,说要回到花园休息。

潘小内使灵机一动,说道:“今日七夕,府中园林的水阁恰好设桌拜织女,殿下前去水阁便是。”

一处架在水面上的阁楼,毗邻唐花室外的鹅卵石路和自雨亭,正对着湖心的窗。潘小内使进屋后,便想将窗户撑开,却被祝劭元拦住。

“拿些吃食过来,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他躺到合锦屏前的床榻上,声音喑哑,听着并无情绪。

小厨房有些吃食时没用做贡品的,潘小内使便去厨房随手取了几样端过来。

屋里只有八角宫灯的烛火跳跃着,忽亮忽暗,祝劭元胳膊肘撑在案几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说上的饭菜。

巧果太甜了,他不喜欢。还有些五颜六色的小点心,更是没有吃的欲望。

他的目光转向案几上的执壶,向小杯里倒出一盅,扑鼻而来的甜香,回味中带着酸气和辛辣。

他险些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却端着杯底的液体,又往里倒了一盅。

他从不喝酒,不熟悉酒的品类,只大致听说过,这大抵是绍兴的黄酒,六味调和,醇香甘甜,放他这里却喝不惯。

祝劭元盯着酒杯,犹豫半晌,又一饮而尽。酒液划过喉咙,混着辛辣香甘下肚,竟让他心底某个闷痛的区域纾解了一些。

自暴自弃一般,一杯接一杯,喝到意欲作呕才停止。

她现在在做什么……

思绪越飘越远,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顾及他?那次逃跑,不就是她卖弄可怜,让他喝下了酒?比这时的更烈、更烧肠胃,她却仍然想让他下咽。

他把酒杯掷地,将执壶拿起来,直接往嘴里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留下,打湿了衣领,他却无比畅快。

她越在意他,才越骂他。但他一点都不生气,他最喜欢她桀骜不驯的样子,偏要看看她能使出什么诡谲的手段,他不会再上当。

想到此处,他的眼尾又扬起一抹微弱的得意和庆幸,草草用衣袖抹掉酒滴,和衣躺下,脑海中想着她求饶的模样,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思绪越来越沉,祝劭元瞧见自己坐在紫金殿中,一个长得跟她的女子抵在他耳边,轻轻呼唤他:“殿下……”

声音柔顺极了,带着畏缩的讨巧,眼底带着盈盈泪花。他皱了皱眉,将她厉声斥走。那女子楚楚可怜地望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退下了。

而后又来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打扮地更加艳丽,气质更像狐媚,张口便是银铃似的笑:“大王……”

他越发不耐烦,这不是他喜欢的。

女子定睛看着他,忽然坐下来,小脸倚在他膝头,下巴磨着他的腿,甜甜道:“大王……求您……”

他满意地闭上眼,手掌覆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捏了捏。

不知过了多久,祝劭元被一碗凉水泼醒。

阳光映着角落中里的梨花灯,方才那灯还是亮着的。桌上一片狼藉,执壶倒了,杯子掉了。

日上三竿了?他向别处看去,却被一个身影挡住。

沈关音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遮挡住一大片阳光。逆着光线,他缓缓眨了眨眼。

她双手撑在腰上,冷冰冰说道:“殿下昨夜喝酒了?”

祝劭元没说话,眼底的红血丝和弥漫的酒气却暴露了他。

沈关音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气:“殿下若想顺利有个子嗣,就该爱惜自己的身子。酒喝多了,耽误的可是您自己的事。”

他迷迷瞪瞪地从床榻坐起,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是也让我喝过吗?”

她的神情顿时像吃了苍蝇,她没有反驳,转身想走。

一脚踏出门槛时,她扶着门框的手顿了顿,转头向屋里问道:“方府的人都搬到青州了吗?”

祝劭元迟了半晌才回:“没有。他们在兹阳还有一部分田产要打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关音说道:“先前王承奉调查罗旭的事情,方家也有出力,请殿下善待他们。”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劭元自己坐了半晌,试图捋清思绪。

她话里话外似乎很关心方家,不是一般上心。

祝劭元越发觉得不对劲,沈关音的荷包怎么可能无端出现在方府呢?这物件可是私人之物。

想到此处,心中蓦然一紧。

他要仔细查查,莫不是有什么首尾。

***

七夕之后,他们冷战了七八日,昭明宫和别春院互不打扰。十五日中元节,府中的宫人也放了一日假,众人还在王府自发做荷花灯,在园林的池水里放河灯普渡孤魂。

沈关音没请人做法事,而是为父母和毓秀做了荷花灯和供品,也将自己的那盏放到湖水上。

中元节过完好几日了,祝劭元依旧没召她侍寝,只偶尔差潘小内使来询问她的起居。她某日听说方府来上门拜访过,待了好一阵子才走。或许祝劭元有听她的话善待方家,她心中竟涌上些许欣慰。

她不知道为什么祝劭元不来和她圆房,但她最终没有主动找他。毕竟孩子的要求不是她提出来的。

她又开始借着柳依的名头写状子,藉由出入王府的宫人递送到官府,并给周姨娘寄了一封信,其余时间认真加餐,按时休息。

大概又过了十天半个月,气候越来越炎热,宫人闲暇时都换上露胳膊的短褂子和翻领半袖衫,沈关音也不例外。

七月的艳阳天更加热,她开始频繁跑到自雨亭消暑,隔着水帘坐下,一坐便是一下午,在里面看书写字,饮茶吃果。

这日她还想去,没成想却被人抢了先。

祝劭元正坐在里面,面前站着王锦。水帘自屋檐流出,盖住了大部分说话声。她在假山石后竖着耳朵,只听方府到青州之后,给安置下来的百姓捐助了一笔善款,算挽回一些名声。

“在这里偷听?”

沈关音后知后觉,祝劭元早已站在她面前,将她抓了个现行。大热天,他竟然没有坦胸漏背,还穿着一件纱料长袍,巾帽也一丝不苟戴在额上,齐整是齐整,她真觉得难受。

反过来瞧她,只穿了一件蟹壳青纱料合领小褂,淡粉色纱裙,红色主腰露在外面,手臂戴着鎏金臂钏,脖颈和手臂一览无余。

他的目光在她的脖颈上停留片刻,说道:“跟我来。”

祝劭元将她请上一艘小篷船,两个人泛舟至湖内的荷花丛内,高大的荷叶遮住了吃水的小舟,只露出一截淡紫色的船篷布。

四下无人时,他才开口道:“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怎么看?”

沈关音淡声说道:“方家人不错。”

“不错?”他乜着眼睛,“你倒是对他们挺了解的。”

沈关音不知他怎么了,顿了顿道:“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他突然失笑,尾音带着几分气:“点头之交?听说你和冉士纯走得很近呐。跟他一起出门,一起去酒楼,一起去茶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