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的月例被减了。饭食一如往常,衣服和首饰却被府里收回去了。祝劭元又恢复了往日冷漠的模样,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再没来见过她,沈关音猜测,他是想跟她磨性子,或是跟她置气。
三日后,巡按御史黄之正来山东代天巡狩,在当地待了五十三日。
天官大人来了,土地庙最忙,又要跟着三司的财神,判官,天将接待,还得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便求妖怪暂时别闹事,有什么话等御史走了再说。
祝劭元便大门紧闭,惠王府风平浪静,唯独减少了宴饮和游乐之事,祝劭元整日待在府中,将办公地点也挪到了水阁。
御史一走,不过消停了几日,兖州又传出有流民四散逃脱,入境青州的事情。皆因青州惠王府和知府收容兹阳流民,积累名望所致。
这些人陆陆续续跑到青州来,惠王府和知府还未做出什么表态,寿王府的人便第二次登上门来,这次来的人,竟然换成了个王府典仪正,带着两个随从,两个大箱子。
这是掌管王府礼仪,里里外外都要和各路宾客官员打交道的,算是个相当正式的,来面见惠王。
典仪正先将礼品献给祝劭元,又说道,最近几日来的那些流民,有好些是从寿王府的庄子跑出去的,不是打铁的,就是务农的,都是实用性人士。寿王想请祝劭元行个方便,将那些人遣送回去。
祝劭元起先只客套了两句,送了些回礼,嘴上说同意,实际和赵廷真互相踢着皮球,谁都没管,任着那些流民逃进青州。那些流民有胆子小的,都藏匿到山里,胆子大的便跑到城外平民的聚集区,在那里讨生活。
祝劭元便派了几个人去寻,自然没认真寻,还拖延了几日,寿王的人便无功而返。
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这次全然不同,来人竟是韶承奉,相当寿王将自己的心腹派了过来,穿得十分低调,没带随从,没带礼物,也没问流民的事,直接递上了当铺的账:“殿下,寿王想问问您在当铺存放的那笔银子该如何处置?若您想继续存着,我们可以把利息往上提一提;若您想取出来,他随时可以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总计九千三百二十两,几年汇集的巨款,他如何不想要。
祝劭元盯着那笔账,指腹扣着桌面,忽然让人取来灯油,将账目烧了。
韶承奉有些惊讶地看他。
祝劭元双手自然交叠,坦然道:“这笔钱我暂时不取,这东西也不必规规矩矩写到纸上,你我心中有个数便是。对了,还有上次贵府来要的那几个人,我让我的人跟官差将城内外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并非本藩不帮。青州山多,若人带着家当躲了进去,大半年可能都寻不到踪迹,这话还请承奉回去如实转告,我不多说了。”
末了,他又差人给韶承奉塞了点银子,将人送出去了。
韶承奉走后,他回到水阁,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百户流民不多不少,就算算上那几个后来的,总共也不可能超过两百户人,而寿王竟然亲差属官登门索要,官阶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整日在府中饮酒寻欢的贵胄,至于为了这些穷鬼,拿着他的把柄上门吗?
他需找个合适又不突兀的机会,和官员旁敲侧击一番,然而眼下没有时机,最近的只有九月的秋报大典,乃是一点一度的秋收祈福法会,宗室和官员都会参加。
现在仍是桂月,暑气未消,府中上下,在兹阳待过的也只有沈关音和罗旭二人,他便先将沈关音叫过来问话。
她仍是一副洗净铅华的朴素打扮,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长袖交叠下来,远远站在临窗的位置。
“过来。”他摆了摆手,“本王有话问你。”
沈关音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他拦住腰肢,下一瞬便栽入他怀中。
他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鼻尖涌进清冽的梅香,这一嗅倒是激起了些许蠢蠢欲动的心思,青筋盘虬的手臂掐着细腰,似乎是想做些其他的事来。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一月就一两次。占据更多时间的,是祝劭元让她陪在身边,为他研墨,为他侍膳,随他去园林散步。沈关音原本是不愿意的,每每这时候,他便会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盯着她,直到她愿意。
他不想让她低头,偏偏就喜欢她的迫不得已。
这样最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祝劭元今日偏想做些什么,手指便勾住她的系带。
沈关音半挣半脱:“殿下有什么问题要问?”
他含住她的耳垂,声音贴在她耳畔:“别跟我讨价还价,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便躺在美人榻上,肌肤贴着凉席,袙腹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他却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纱袍的下摆时不时蹭到她纤细白嫩的腿,刮得刺痒。
“今天真乖。”他捏捏她手臂的软肉,一手整理着衣摆:“我都觉得有些不像你了。你在兹阳听到过什么传闻没有?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些人。”
沈关音张了张嘴,余光四处寻觅衣物,勉强用上衫遮了遮,却被祝劭元抬起下巴:“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顿了顿,压着声音说道:“在竹米巷时,有几户贫困人家,整户整户搬走。还有的,要么是丈夫离家,儿子去外地做工,都迟迟没按着约定时间回来,邻里都说他们抛儿弃女,抛妻弃子,是负心汉。”
他这才松开,转而问道:“你呢?在兹阳过得怎么样?”
沈关音默默穿着衣服,垂着眸子不作声。
祝劭元定睛片刻,看她咬着嘴唇,长睫也微微颤着,便知是说中她心事了,直言不讳地笑:“是我忘了,原来如此。我方才才想起来,你的积蓄都被充公了。不过,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你想要什么自己提,我倒是可以赏给你。”
一滴泪珠从她的眼眶滚落,她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他的眉尾不耐烦地抬了抬:“又哭什么?”
话音让她的反应越发激烈,最后竟伏在席上,压着声音哭泣。
祝劭元抬了抬手,想将她拉进怀里,却僵在空中。
他心底早乱成一团麻,这到底是真受委屈了,还是又耍手段博他同情?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被这妇人的心计诓骗。
可声音这般压抑,瘦削的肩膀垂着,瞧着真不像假的。保不准真委屈呢?
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他说不出口。
待她啜泣声微弱下来,他才冷声开口:“世子邸的桂花开了,叫柳依带你逛逛去。大白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她从美人榻上滚下,拢了拢衣襟,仓皇离开水阁。
祝劭元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烦躁。转念一想,九月的法事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能为了她的小情绪耽误了正经事。
***
柳依见沈关音红着眼圈回来,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递上一杯桂花酿酒,便跟刘夫人说了一嘴,二人带沈关音去了世子邸。
桂花远远便看到了,一串串淡黄的小花错落分布在油绿的枝叶,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香气,微风一动,十里飘香,宫人已从树上采了些桂花下来,准备酿酒,做桂花糕。
半路上忽然遇到了进宫的房夫人。房夫人这次入宫是帮王府准备祭典供品的,她仍在停云山庄待着,偶尔照顾一番郡主。见沈关音身条没怎么变,神情复杂,但仍有欣慰。
说道供品,房夫人望着世子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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