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螳螂
离阙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她仿佛一只巨大的螳螂，四肢细长如枯枝，躯干赤红细长仿佛一条龙舟，节段分明，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甲壳。她的头颅位置是一个空洞，里面簇动着无数细小的赤红蛊虫，取代了五官的位置。两把前肢镰刀从肩部伸出，刃口泛着一层油亮的紫黑色光。
眨眼间她到了玄白、陆珩二人身前。
“看我教点功法，怎么还急了。”玄白抬眼笑道，黄龙剑已经提在手里，反手一推，正好挡住离阙的两把镰刀。刀剑相交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响，火星从撞击点迸出去，在暮色中亮了一瞬又灭。玄白受这一震，脸色霎时变了——他的虎口裂了，黄龙剑的剑身往后弯了一寸，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滑了半步。
“她现在人不人妖不妖的，境界似乎不能按元婴期来看了。”玄白摸出两张符纸，九元煞童符、太上皓凶符各一道。符纸在他指间燃起来，没有火苗，只是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化为灰烬。
九道蓝色极光从其中一张符纸正中跳了出来，迅速四散飞扑到离阙身上。那些极光像九条细长的蓝蛇，缠上离阙的四肢、躯干、镰刀，每一道蓝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像附骨之蛆一般消磨着蛊虫甲壳。甲壳在蓝光接触的位置发出细密的嘶嘶声，表面泛起一层焦黑色。另一张符纸凭空散去，虚化出三道淡金色半身将军身影，各持刀、枪、戟，怒目看着离阙。
“可惜这世界精怪妖兽早绝迹了，这一类符纸所存也就不多了。”玄白喃喃道。
九道蓝色极光缚在离阙身上，限制她的行动。她大张着口器嘶吼着，往后连连退步，三道将军虚影已近得离阙的身，各自举起武器打来。刀砍在镰刀上，枪挑在甲壳接缝处，戟刺入躯干的节段之间。离阙吃痛，忍着煞童缠身的不适就要往后逃走。
“试试看，调动五脏之气。你现在大乘修为应该可以直接用……”玄白轻声说道。
师徒二人同时低声念咒。
“内而修之，斩灭尸鬼，勘合玄机，攒簇五行，合和四象……以肖天威。”
陆珩双手掐作雷局——两手交合，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竖起，其余两指蜷曲。两手交合之处有一道混生的青白雷光隐隐聚成，惶惶已近天威不可见。那雷光在他掌中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球体，青白两色在球面上交替流转，发出极低的嗡鸣声。
雷光咻忽闪过，沉闷的雷鸣才在众人的耳膜里炸响。
离阙的周围瞬间胀起艳红色的血雾。越胀越大，颜色也越发的深，近乎紫色。血雾从她体内涌出来，裹着她的身形向四周扩散。陆珩和玄白同时看着那团越胀越大的气团，神识一直锁在气团中央。过了几息，玄白才开口说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层。
“可惜我留给你的慧剑现在似乎没用了。你的七情六欲被天道阉割之后，已经没有内修的可能了。”
“这是好事吗？”陆珩问道。他的语气和问“今天天气如何”没有区别。
“这就好比修建花枝和斩断花枝的区别。我给你慧剑是想让你能够自己修剪心性，可惜……”
玄白话还没有说完。离阙的残躯已飞身来到他近前。
陆珩只看见一个失去头颅、胸膛洞开只有四肢的巨大赤红螳螂，两把镰刀转瞬便插进了玄白的身体。那两把镰刀从玄白的左右肋下同时刺入，刀尖从后背透出。玄白的身体在镰刀上弓了一下，像一条被叉住的鱼。
他吐出一口鲜血，两手扶着插进身体的镰刀，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陆珩相信师父肯定和自己一样，一直用神识探查着那团烟雾——但自己心底里隐隐觉得不安，师父的感觉可能更低。那团血雾从方才开始就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慢到神识扫过的时候几乎察觉不到它的边界在移动。
离阙举起一对镰刀，周身的九道煞童还在，可似乎对她的影响变得小了许多。那些蓝色极光缠在她身上，不再像方才那样灼烧甲壳，而是嵌在甲壳表面的沟壑里，几乎可以把它们当作离阙身上的某种花纹。她在适应，在吸收符箓的力量。
离阙还想用已不存在的头去撕咬玄白的身体。一道金刚伏魔圈射过来，撞在离阙一条手臂上；另一条手臂被柳枝抽打。那是照法和叶扶风同时出手了。离阙略吃痛，手上的动作沉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功夫，玄白和稽衍数换了个位置。
稽衍数掐诀。“天心——”
诀还没有完全发动，稽衍数就被离阙拿住。那两把镰刀从稽衍数的左肩斜劈到右胯，又从右肩斜劈到左胯，两刀交叉成一个X。稽衍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裂成四块，血和内脏从裂口中涌出来，在空中溅开。他的洛书龟甲从他腰间脱落，甲面上的碧绿符文在血泊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陆珩这才醒过神来——离阙还想拦稽衍数的元婴遁走，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稽衍数的碎躯中脱出来，朝西北方向射去。陆珩指尖跳出两条风绳，风伯缚在空中交叉成一道网，拦住离阙追向元婴的路径。
叶扶风得这空档，抓住稽衍数的元婴往玄白那里去。照法急急说道：“一苇渡江本是我佛门法宝，我来使用，几位与我同行。”
叶扶风转头向陆珩：“陆道长，此情景我等已无能为力，我们先行带玄白道长往药王谷去。”
陆珩点头。
他转念一想，转头对白马书院与拜火教众道：“诸位再不走，恐怕就要成虫粪了。眼下陆某还能为各位寻一个走的机会。”
“陆道长，这恩情拜火教记下了。”
“日后若要讨十一，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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