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巽离鼎炉

“不迟。”玄白扶着胸口，浅笑着说道。

陆珩眼睛一转，方才还和夫子、叶扶风对峙的高洁已经不见了。人群里少了一个灰袍身影，脚印在碎石地面上断得干干净净。

陆珩盯着离阙，道：“巫蛊宗门人听令，自行捣毁丹田，否则……”他的目光扫过巫蛊宗众人，“杀。”

最先回应陆珩的是离阙手边的蚊影针。三百六十根银针同时射出，只来了十余枚，飞至陆珩身侧三丈便停了。

“折丹壁。”

陆珩缓缓转过身子。他抬手在身前画了一道弧，掌心凝出一面半透明的气壁，风从下往上吹，形成一道持续的气流屏障。那十余枚银针撞在气壁上，针尖刺入半寸便被气流偏转了方向，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

鲲鹏御风裹挟陆珩，飞到玄白身边。他脚底离地半尺，身形轻得像一片被风托着的叶子。

沙土地里的上百枚蚊影针飞射出来。那些针从地面下同时破土，每一根都带着一道暗紫色的蛊丝，针尾拖着的弧线在暮色中划出一张密集的网。网从四面八方合拢，把陆珩和玄白围在中央。

陆珩略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那口气从唇间溢出时是一道极淡的白雾，白雾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膨胀成一道铺天盖地的飓风。

风从陆珩身侧向外推，推过沙土地面时把碎石和尘埃都卷了起来。风里蕴含着淡淡的丹阳火——那层透明的火焰裹在风的外围，把整道飓风的边缘灼成一层极薄的暖红色。

飓风经过的地方，蚊影针上的蛊丝在丹阳火中蜷曲、焦断、化为灰烬。针身与离阙之间的心神联系被风势强行扯断，那些银针失去了暗紫色的光泽，一根接一根地跌落在地上。所有的针透着烧透的红色，针尖触地时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像一把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铁器被浸入冷水。银针落了一地，失去了灵性，变为凡物。

离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的右手按住胸口，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蚊影针和她心神相连，半数蚊影针同时被毁，她的心神像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珩一把拉起玄白，一掌拍在其背心。掌中蕴含握狂风诀的风力，那道风力从玄白背心透入，沿经脉上行，精准地找到了膻中穴后方三寸处的黑血销神针。风力裹住针身，从针孔中把它逼了出来。黑针从玄白胸口飞出的瞬间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沙土地上，针尖上的黑色毒液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哑光。

“还好吗？”陆珩轻声问道。

“小事。”玄白笑笑。他的左手还按在胸口，暗紫色的纹路在丹火的灼烧下已经退到了针孔附近，只剩最后一道极细的紫线在皮肤表面游移着。

陆珩把玄白带到众人一侧。韩惜春也已站在叶扶风身边。陆珩看了几位一眼。夫子慢慢走回白马书院的人群中，竹杖在地面上点得很稳，但腰背比方才弯了一些。叶扶风与稽衍数被缠斗得烦得不行，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叶扶风的左手指尖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稽衍数的洛书龟甲表面裂了两道细纹。照法至始至终没有出手，脸上是看不明白的神情。

陆珩的眼色把看着他的众人一一看过。“诸位辛苦。我师父暂时托付给诸位。”

“你看了不老天洞穴里的东西，但是师父也不是泥捏的呀。”玄白撑着几人的手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比方才亮了一些，黑血销神针拔出去之后，他的气力在恢复。

“我说了要搜尽他们的丹田，摘丹抓婴，现在躲在你背后，岂不是很没面子？”

陆珩眼里透了些笑意，“就请师父让徒儿代劳吧。徒儿办不到的话，再请师父出手。”

玄白笑道：“也罢，总要给年轻人一些出风头的机会嘛。”他的衣装霎时化为纯白，容貌也变为青年。那变化来得极快——黑衣从下摆向上褪成白色，须发从乌黑转为银白，皮肉从枯瘦变为饱满。变化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倒转阴阳的功法是从“生”的表象转为“灭”的表象来催动力量，现在他倒回来了，从“灭”转回“生”，力量退潮，只剩恢复后的疲惫。

“不知道黑血销神针还有几枚。”陆珩自己喃喃说道。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大乘期修士死斗。”离阙一面说，一面解开自己腕子上的银色丝线。丝线从手腕上松开，露出底下两截护腕。

她打开护腕的扣合，护腕内侧的皮肤上伏着一层艳红色的蛊虫群，每一只都有米粒大小，通体赤红，正贴在皮肤表面休眠。护腕打开的瞬间，那些蛊虫开始蠕动，像一锅被搅动的红粥。

陆珩右手作剑指指着离阙。土黄色的脾雷自地面丛丛跳起，像横生的藤蔓从地底钻出。雷光在离阙脚下交织成一道网，把她整个人网罗在地上。脾雷附着处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燃声，那些赤红蛊虫在雷光中剧烈抽搐，外壳焦裂，内里的虫肉在土黄色的电光中炸开，化成一团团细碎的灰烬。

陆珩缓缓走过去。离阙体表的蛊虫在她皮肤表面迅速排列、咬合、叠压，形成一层致密的虫甲。那虫甲从她头顶开始覆盖，像一顶正在合拢的盖子。虫甲表面泛着一层暗紫色的油光，每一片虫壳都是一只活着的蛊虫，彼此咬合得严丝合缝。

离阙的双手抓住虫甲顶部的裂缝，用力撕开。裂缝从头顶延伸到下颌，她把自己的头从虫甲中探出来。脸上沾着一层暗紫色的黏液，头发全无，头皮上密密麻麻地爬着刚孵化的细小蛊虫。她的嘴唇张开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一道赤红心雷紧接便到。

心雷从陆珩指尖射出，赤红色的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直射向离阙的头。雷光直把她的五官穿过，在头骨上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那洞边缘的皮肉在雷光中焦黑卷曲，露出底下的骨骼断面。雷光穿过离阙之后远去，将巫蛊宗门人穿死十余人。那些门人甚至来不及叫喊，身体在雷光中从中间裂开，断口焦黑，倒在地上。其余的巫蛊宗门人纷纷向左右避开，不再站在离阙左近。

一声喑哑的低吼从离阙残余的身体里持续发出。

那吼声从她无头的胸腔中震出来，像一口被敲碎的大钟在发出最后的余响。无数赤红小虫从离阙的身体里爬出来——从断颈处、从手腕、从胸口、从每一个孔洞中同时涌出。那些蛊虫爬向她头部的方向，在碗口大小的洞中聚集、排列、咬合。不过几个呼吸，那头上的洞被蛊虫填满，虫体在她面部重新排列出五官的轮廓，而后便显现出离阙的面貌来。那张脸比方才更苍白，五官的位置有极轻微的偏移，像一幅被人重新拼贴过的旧画。

至此，陆珩只是看着。

离阙把身下那具被脾雷缚住的虫甲脱去。虫甲从她身上剥离，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沾满黏液的肉身。她趴在地上，下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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