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给萧怀衿更衣这件事只能槐棠自己来。
萧怀衿所着这身冕服,本该是他已被封为雍淮王的弟弟萧怀初的,形制隆重而复杂,极为繁琐,光是衣带怎么系,哪里连着哪里,就不是常平庞吉这样的平民所能了解,更遑论要在短时间内替萧怀衿更衣。
但槐棠在从前的十数世之中,也曾短暂的做过诸侯王,嗯,虽是异姓王,而且没当两天就一命呜呼了,但他总归对这些衣裳怎么穿有基本的了解。
况且,以萧怀衿的性情,要是被庞吉常平这些人扒光衣裳,看见自己的裸体,说不定会视为奇耻大辱,以后要人家的命也是有可能的。
何必害人呢。
槐棠考虑这些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忘记了此时此刻在萧怀衿眼里,他自己可能和庞吉常平之流,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室的车架虽然宽敞,但毕竟设计时就仅为一人所乘,此刻帘幔拉上,小小的空间里同时挤了两个人,虽然一个身形清减,一个还是半大少年,槐棠要给萧怀衿更衣,行动间就不免耳鬓相接,吐息交闻。
萧怀衿的呼吸明显变快了。
但槐棠顾不得留意,他知道后有追兵,心急之下不免动作重些,等终于把萧怀衿身上的那些罩衫、纱褙全部脱下来,解到最里一层中衣,那架势几乎是用扒的了。
等把萧怀衿全部扒干净,槐棠打开常平他们准备好那包衣服,才发现这衣裳颜色很是鲜亮——
鹅黄色,杏粉色,明显是女孩子的衣裳。
槐棠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是和他们说过准备女子的衣裳更好,毕竟多一层伪装,要是真被追兵发现,以萧怀衿的相貌,非要指鹿为马说是小姑娘也不是完全行不通。
当下不顾旁的,囫囵就往已经被他扒得光溜溜的少年身上套去。
还好今日嗑了人参,不然他此刻绝没有这么麻利的手脚。
等终于把衣裳换好,槐棠打量了一下萧怀衿,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此刻萧怀衿那双丹凤眼里几乎就要对着他喷火了。
槐棠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心虚了一些,他侧眸轻咳一声,本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这时候萧怀衿也听不见。
他多半被那些侍官喂了什么药。
自四十年前,八王之乱始,天下修道烧丹之风盛行,被那些道士炼出来稀奇古怪的丹药不在少数,其中有虎狼药,也有一些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失去感知的,如今世道不好,这些药落到歹人手里,专用来行些鸡鸣狗盗之事,萧怀衿现在身体无力,听不见又说不了话,应当就是被喂了这种东西。
既然听不见,他干脆也就不用解释什么了,好在此刻的萧怀衿还没长大,对槐棠的威慑力远不如成年以后。
槐棠扯散了萧怀衿的发髻,又抓乱了些,然后随手从自己身上扯断半条无关紧要的衣带,给他绑了个小辫。
这样看起来就大差不差,像个小村姑了。
嗯……或许还差一点。
槐棠把萧怀衿背下车马,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在萧怀衿脸上抹了抹,趁着初明的天光又端详了一下,这才终于满意。
不得不说这小子长得着实好看,就算这样潦草,竟然仍是个颇有姿色的小村姑呢。
庞吉不知何时回来了,大概刚才槐棠在车上的时候,常平就和他说了什么,从他们下车起,一直用惊疑的眼神打量槐棠和萧怀衿两人,直到此刻见槐棠似乎终于忙完,才道:“……先生,后面都准备好了,另几条路的人手也已派人去知会了,现在他们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
槐棠嗯了一声,接过常平抱着的那个草人扛上车,在车里又匆匆捣鼓了一阵,不多时,庞吉常平就见他下来,手里还兜着一包衣服。
庞吉一看就知道那料子肯定贵的不得了,毕竟在并不明朗的熹微晨光下,它们都泛着金光。
他忍不住有点心疼的嘀咕:“真的要都撕烂扔了吗,多可惜呀……”
槐棠这会没空搭理他的废话,他已经发现了,这两个小子各有长处,庞吉聪明归聪明,做事却不如常平麻利。
因此把衣裳交给常平道:“按之前我说的,那山崖在往前约莫十五里,西边的岔路尽头,记得这些衣裳也一定要撕烂了扔下去。”
常平点了点头,没多问,正要转头,忽然耳朵动了动,回头低声说:“有人来了……很多马。”
槐棠神色一凛,立刻对扶着萧怀衿的庞吉道:“快走,送殿……送姑娘上车马,我们回留春。”
*
曹平是雍淮的中尉,和担任侍中的陈峤不同,他并不是世家出身,陈峤即便不投靠皇后,凭借家族的势力,一样能在雍淮属官中做到不低的位置,而他不一样,如果不是丞相重用,他是不可能成为手握重兵的雍淮中尉的。
曹平对这一点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哪里,因此也心知肚明,无论丞相命令他做什么,他拒绝的余地都很小。
但与此同时,他带领的这支军队,无论是兵卒还是将官,其中多有本地世族豪绅子弟,这些人如果不是畏惧于丞相韦启的威势,无论情感还是本能上,肯定都更愿意听从陈氏这样雍淮本地大族的命令,他因此也不能太过于得罪这些本地大族。
曹平觉得自己在夹缝中求存很艰难,但这又实在是寒门出仕不得不品的一环,这夹板气他不受也得受,好在他具有相当高明的手段,左右逢源之下,勉强也维持住了现在的局面。
直到丞相下令,要他杀了雍淮王,还有那位仍在雍淮的皇次子。
曹平的第一反应是:
啊,我吗?
我杀雍淮王?殷天子和皇后唯一的儿子?
但韦启给了他相当详细的执行方案和计划,甚至详细到什么时辰做什么事,还秘密从京城送来了一车火药,足足一车,可见丞相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曹平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这件事如果办不成,别说这个中尉,恐怕丞相都不会允许他曹平继续活在世上。
但话又说回来,杀了雍淮王,难道皇后和昌阳吴氏就能放过他么?
那位皇次子就不提了,反正和杀雍淮王相比,杀他虽然也大逆不道,但亦不过是捎带罢了。
曹平整整三夜没睡一个囫囵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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