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
曹平带兵多年,紧要关头,对危险的预感战胜了情绪,重新占据他的理智上风。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曹平在原处候了一会,不多时就有斥候回来,下马道:“报!林中有埋伏,左校尉中箭,前军死伤甚众。”
“埋伏多少人手?”
“未见。”斥候摇头道,“我们越往前,林内发箭愈急,还有绊马索,山上滚石,校尉不敢冒进,遂派卑职回报。”
曹平正要说话,忽然树林外传来一阵马蹄疾驰声,这马蹄声之疾,远胜于刚才林中来的斥候。
曹平以为是那头追上了二皇子,心下暗松一口气,想雍淮王所逃这边,陈峤设伏必然更为严密,这也不足为奇。
如果能杀了二皇子,倒也勉强算是可以交差。
谁知那斥候踉跄着自马上摔下,哑着嗓子嘶声道:“报!中尉大人,留春被叛军攻陷,敌军进兵雍淮,已至东郊七十里外了!”
*
槐棠和曹平几乎是同时得到叛军西进的消息的,区别是他当然不会如同曹中尉那么意外和惊慌。
这一世留春沦陷的时间点远比从前早。
槐棠知道这十数世中,尽管大的事件走向从未发生变化,但具体的时间、分差和轨迹,却可能会有区别,因此他在行动前,并不确定萧怀衿出现在这几条岔路上的具体时间,只能选择了从前一日傍晚,就开始彻夜蹲守。
同样的,槐棠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在接到萧怀衿后,刘庸就会带领叛军进兵雍淮。
如果春祭这日,叛军进兵雍淮这个事件没发生,那么他想带着萧怀衿逃出追兵的追捕范围,恐怕就要难上数倍了。
槐棠留了几个人在官道临路的山坡上盯梢,一旦看到兵马行迹,就快马回来报知,结果在处理完那两队冲进林子的追兵后,他就和曹平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暗暗松了口气,带着所有埋伏的裴氏部曲,悄悄撤离了这片密林。
又是走的小路,而且是和来时不同的小路。
庞吉背着萧怀衿,在茂密而崎岖的林路间和槐棠搭话:“槐先生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和岔路都甚为了解,您不是留春人士吗?”
槐棠边走边喘气,心想庞吉这小子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和好奇心,但还是好脾性的回答道:“都是澧东地界,我从前来过,自然有些了解。”
槐棠熬了一整夜,又连路奔波,经过精神紧张的伏击,就算他嗑了人参,此刻也难免感到疲倦,庞吉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担心道:“槐先生,要不让常平背着你吧?”
常平闻言走近了一步,没说话,但显然是赞同庞吉提议的意思。
槐棠扶着树喘了两口气,从衣袖里抠出那半截狗啃似得老参,继续嚼了两口,边嚼边道:“咳咳……用不着,快走,再过一里多就能到后面的官道上了。”
车马已经等在那里了。
庞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槐先生知道这条官道上不会有追兵?
但这会也不敢再多问了,他隐约感觉到槐先生似乎有点……呃,有点嫌他聒噪。
又走了一会,众人终于离开了山岭和那片密林,正赶在天色大明的刹那,抵达早已备好车马接应的官道上。
庞吉问槐棠是否还需要和之前他吩咐过的那样,他们兵分几路各自撤离。
槐棠道:“不必了。”
曹平自顾不暇,已经不可能再派人来追他们了,分兵撤离亦无必要,万一在回留春的路上遇到小股叛军或是流寇游勇,反倒不好应付。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自重回第十八世伊始,一直吊在槐棠心口的那块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他直到这时候才感觉到一丝恍惚——
他又要再来一次了吗?
或者说,已经在路上了,容不得他拒绝,也已经在路上了。
从上一世最后一瞬,他死在那支不知谁射出的箭矢下,到再次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和脑子就本能的在没有经历任何过渡的情况下,立刻开始判断新一局轮回中自己所处的位置,该做的事。
槐棠似乎早该习惯,他本来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还是有一瞬间,或许就在方才,他登上车马拉开车帘,看见车中十二岁的萧怀衿,对上那少年的眼神的一瞬间,槐棠忽然又好像看见了上一世他离开俨华宫前,那时萧怀衿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复杂,失望、怀疑、夹杂着一点怨恨、或许还有眷恋……不对,怎么会有眷恋呢?
应当是他看错了。
还有很多情绪,槐棠没办法再一一从回忆之中萧怀衿的眼神里分辨出来了,他想,应该还有忌惮,萧怀衿当然是要忌惮他的——
他竟然以为献上玉玺,自己就能功成身退,萧怀衿会看在这东西的份上放他离开。
可传国玉玺是什么,是乱世之中各路枭雄争破了头的王权象征,这东西怎能出现在他手上,他想献给谁就献给谁呢?
萧怀衿怎能不忌惮他。
是他想的太过简单天真,是啊……轮回十七世,他怎么能依旧想的这样简单天真,现在回过味来,槐棠几乎要被那时的自己蠢笑了,难道他是真的累了吗?
他太过心急了,太过急着想结束一切了。
槐棠怔愣了一会。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思维的漩涡,不知从哪一世开始,他就总是这样,轮回十七世给他带来了超过正常人的真实年岁,岁月伴生记忆,而记忆有时孕育智慧,有时却淬炼痛苦。
智慧和痛苦都会在思维的漩涡里,拉他越陷越深。
槐棠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从前的事,甚至是近到第十七世的事,上一世究竟是谁杀了他,如今已不重要了。
他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清空自己的思绪,陷入浅眠。
这一觉睡得不长,但却相当踏实,槐棠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上的疲乏感减轻了很多。
虽说如此,一睁开眼就对上还是幼崽形态的萧怀衿炯炯有神的目光,这件事还是有点过于惊悚了。
“你是谁?”
萧怀衿的嗓音有点哑,看来药效正在渐渐褪去。
几乎是在发现槐棠醒转,并注意到自己目光后的第一瞬,他就张嘴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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