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像一栋根基被抽空了的楼，塌得悄无声息。
先是一个跟陈氏航运仓储相关的年度供应合同到期没续，接着是两个正在谈的合作项目在同一天被对方告知“暂时搁置”。
海城的圈子就这么大，陈家的态度一放出来，其他公司不用打听也知道风向。没有人趁火打劫，但也没有人伸手拉一把。
稍微聪明的人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得罪了陈望，而陈望现在的态度也再次表明，陈家现在他可以完全做主，他想停掉任何业务都不需要和陈峰川打招呼。
辰星那边托了好几层关系想约陈望吃饭，电话打到陈望助理那里，助理客气地说“陈总最近行程排满了”。
打到陈峰川那边，陈峰川的秘书直接回了句“陈总不管这块”。
一个月后，小满在律所茶水间听同事说辰星换了负责人，吴总被董事会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明面上是“区域业务拓展”，实际上就是发配。
孙嘉端着杯子站在旁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说那家分公司总共就三个人，办公地点在工业区仓库旁边。”小满“嗯”了一声，没接着聊，她知道应该是陈望那边做的。
孙嘉被同事叫走了，有一个立项会，小满也刚准备离开茶水间，迎面碰到了进来的周慕然，她本想点头打个招呼就离开。
刚点头准备离开，就想到了周慕然看似疑问句实则句句都在问她的情况，“辰星这个是陈望做的吧。”
小满疑惑的看着他，并不是惊讶他知道陈望，而是惊讶他怎么肯定辰星丢了两个大案子是陈望背后做的。
周慕然看着小满一直都没说话，接着说，“不用这么惊讶的看着我，想知道一点陈望的消息并不难，毕竟海城陈家谁能不知道呢。”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女朋友，而且还能让他对你这么好，难得啊。”周慕然的话似乎意味深长，让小满不自觉的皱紧眉头。
“你不用这种语气试探我，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明里暗里表达我居然能被陈望这么喜欢的了，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可以直接去问陈望。”
“难道陈望不认识你吗？”小满没在等着周慕然的什么回答，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嗨，你这人不识好歹，那天还是我救了你呢。”周慕然语气开玩笑的说着。
小满听到了这句话，只是没想再去细想。
周慕然在后面轻轻一笑，陈望还真认识自己，不过两人不熟罢了，能和陈望熟悉的、同时陈望还能深入接触的无非就是沈家的人，周慕然一直都没机会和陈望在一起交流。
他一开始确实被姜时满的样子吸引，长得好看的女生，而且业务能力和专业水平还这么厉害，很满不被关注。
周慕然同样如此，但是直到知道他有男朋友，而且还是陈望，他就没什么再多想的了。
海城似乎没什么人能和陈望的家庭比较，更何况小满和陈望的事情在海大稍微一打听都能知道，从大一开始到现在五年了，两人感情如胶似漆，周慕然也不想自讨没趣。
研三那年，小满开始认真考虑毕业后的去向。
蔚然律所给她发了正式offer，方律师把她叫进办公室，把合同推到她面前：“你留下来，我亲自带。”
小满翻开合同看了一遍，薪资待遇和培养路径都写得很清楚。她拿着那份合同在手里掂了掂，说“方律师，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陈望正在厨房煎牛排。
小满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料理台旁边，靠着台面看他翻牛排。
油花在锅里滋滋地响，陈望拿铲子按了按牛排表面，侧头问她：“方律师找你了？”
“嗯，发了正式offer。”
“你怎么想？”
小满低头看着锅里那块牛排慢慢变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陈望关了火。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溅了两个油点。他看着她的脸，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不知道？之前不是很喜欢法律吗？”
小满没说话。她低头盯着灶台上那圈还没灭的蓝色火苗，手指在台面边缘抠了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我想换个方向。不想做商法了。”
陈望没追问，他把锅铲放在灶台架上，把火关了，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指从台面边缘掰开，攥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带着刚摸过锅铲的温度，有点热。小满被他攥着，低着头没动。
“那就换。”他说。
小满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常，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说“那你想做什么”或者“商法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下一步要说的话。
“我其实还没想好我要做什么…”小满说，“或者说只是不想做商法了…我只是不想再跟公司客户打交道了。”
陈望点了点头：“行。”
“你不觉得我专攻了三年商法，最后跑去做其他的很浪费？”
“你专攻三年商法的时候也没耽误你帮何漌写租房合同。”陈望松开她的手，转身把牛排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吃饭先。”
小满站在料理台旁边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跟着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六月，毕业典礼在海城大学礼堂举行。那天陈望请了半天假，坐在礼堂后排靠过道的位置，看着小满穿着硕士服跟着法学院的队伍上台。
她走到台中央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朝台下扫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到他坐的方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学位证书。
陈望坐在后排，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坐他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家长侧头看了他一眼。
典礼结束之后小满在礼堂门口等他。散场的人潮从她身边涌过去，她抱着证书站在柱子旁边，低头翻手机，想问问陈望在哪里，刚刚还在下面，一转身人不见了。
陈望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跟高一那年他让人放在她房间里的那束一模一样。
小满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凉凉的。
她抬头看着他，阳光从礼堂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小满穿着硕士服，帽穗垂在右边，脸上带着那种她从八岁起就没怎么变过的笑——不矜持、不收敛、像太阳一样不管不顾地炸开。
“阿望哥哥，我毕业了。”
小满的灿烂的笑容让陈望的记忆被拉回了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一连串问他好多问题，最后还要和他交朋友的那个拿着螃蟹罐子的小满。
这个画面是把陈望拉出自己世界的临界点，陈望庆幸自己在那一年去到了玉兰镇，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姜时满。
陈望看着她，伸手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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