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WHAT IF 3
谢鸣玉手里捧了束花，是坐电梯上来时顺道买的。特地叫店员包扎得商务些。
尽管这位讲究的店员坚持告诉她这束花的名字叫做“爱讲道理的绿野怪人和清丽可人的白月光公主”。也罢，怪人就怪人，公主就公主，只要他能跟这个花名一样爱讲道理，未尝不是个好彩头。
她戴好墨镜，单手抱花，不想太吸睛，特意站得离接机的人群远了些。
随着大厅里的广播通报，电子牌上不断滚动的状态变化，乘客们从到达出口鱼贯而出，亮如白昼的接机大厅里渐渐骚动起来。
隔着人群，谢鸣玉的心仿佛也因此在跟着晃晃悠悠提起来。
八年前的那个冬天，澜城里北风呼啸，冷到头发丝上都会起冰渣。
他站在马路对面，回她一个微笑，恍若隔日。
然而等了近一刻钟，感觉大部队都走掉了，都没看到闻真的身影。谢鸣玉忐忑起来，掏出手机，正给他编辑消息，对方有一个语音打过来，生疏冷静：“谢总。”
“闻总。”
“谢总人呢？不会还得我这个刚下飞机的人等你吧？”
“我早就到了，闻总，但在到达出口没看到你，你在哪儿？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谢总，”闻真语气戏谑微妙，“我已经到贵宾室好一阵子了。”
谢鸣玉啊了一声，思绪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闻真走的应该是VIP快捷通道，她咬咬唇：“我这就过去。”
急匆匆赶过去，大老远就看见闻真站在贵宾厅门口，似笑非笑望着她，简直像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热闹。但视线落到她手中的花束时，笑容还是停滞了一下：“这是？”
“哦，送你的。”谢鸣玉十分有眼力价地递出，顺带换过他手里的拉杆行李箱。无视了贵宾厅门口看到这一幕面容有些惊奇的礼宾员。
闻真捧着那束花，好半天才眨眨眼，低头端详：“绿色的？和白色的？”
连花束外面的包装纸都是同款的绿色。
“啊，人家店员说这款今年很流行，他们前阵子七夕都卖爆了……”她突然顿住，不自在地找补一句，“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
闻真挑起一边眉毛，明显是不赞同的神情。但见她拖着自己的箱子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轻轻一勾唇角，也大步跟了上去。
“真是日落东山水倒流，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收到你给我买的花。”
“能让闻总消气，每天一束都不是问题。”
谢鸣玉只当听不出他的揶揄。
过去闻真喜欢给她送花是事实。与她相比，他反而是那个更注重仪式感的人。哪怕经济上再不宽绰时，即便买不起别的，他也要默不作声给她带束花。
他送的花与他这个闷不吭声的人反差极大，总是色彩热烈的，张扬的，奔放的。红的玫瑰，黄的雏菊，粉的郁金香，紫的马蹄莲……尽管心里时常觉得这玩意儿不过是浪费钱，智商税，但嘴上她总是说着谢谢喜欢，每个人对爱意的表达方式不同，她不理解但尊重。
“得，这些绿我看得就够够的了，你省着吧。”
所以说彩头也只能是个彩头，怎么能指望这个男人真的讲道理呢？谢鸣玉默默在心里吐槽着，不经意地又瞧他一眼。
今天的闻真穿的是双排扣的条纹套西，深棕色羊毛面料，里面配的是件混纺垂感的条纹衬衫，虽然都是深色，但有微妙差别——衬衫是海蓝色的。上面还条本该系成蝴蝶结的带子闲闲垂下来，落在胸襟两边，整个人是优雅之中带着松弛。
谢鸣玉踩着小高跟，身形挺拔，拖着行李箱走路仍四平八稳，闻真刻意放慢了一步走在后面，眸光流转，从她盘起的大光明发髻，顺着光洁的后颈，一路滑落到那件黑色西装下生姿摇曳的串珠裙摆上，停了一会儿。
两人的穿着在机场不可谓是不惹眼，不少人都纷纷侧目，看向这道风景。
谢鸣玉恍若未觉，仍然兀自念叨着：“你要不喜欢这么素的，我可以换点色彩鲜亮的……”
“这跟花没关系，只是搞得声势太隆重，我难免要误会谢总是对我有其他方面的意思。”
谢鸣玉被噎住，心里微微有点慌乱，勉强笑了一下：“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脚下的步履更加匆匆。
闻真没有接话，轻松跟上她的步伐，一手插在衣兜里，一手捧着花，低头轻嗅，眼神闪烁。
那花束香气清淡干净，几乎能让人立刻回到清新盎然的春天，有种简单到朴素低调的美。他送了她那么多年花，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他们上了车。
闻真坐在副驾，将花束随意撂在脚边。
谢鸣玉将他的行李塞进后备箱，进了主驾，转头问：“想去哪儿？”
闻真脱了西装外套，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径自调整起座椅靠背：“不知道，奔波一天了，就想吃点热乎的，扎实的。”
谢鸣玉一愣，想了想：“这个点儿去那些好一点的餐馆，恐怕……”
对方似乎对她的这些无能细节并不在意，已经舒舒服服躺好，懒懒看向窗外。
谢鸣玉闭嘴，发动车子。
在行驶的轻微颠簸中，他似乎很快就睡着了。而她也没打扰他，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排着队缓缓前行。
谁能想到这样片刻的宁静对于如今的两人来说是多么奢侈的存在。路口红灯时，她将车子停稳，顺带看了他一眼。他闭着双目，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庞，山峦起伏，线条如浑然天成般美妙。
她的手曾无数次在上面肆无忌惮地描摹。
尤其是那越看越耐看的眉骨。
她喜欢在累了的时候，趴到他胸口上，近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把他盯得不好意思，笑着说：“干嘛？”
她嘴里嘟囔着不干嘛，然后用手指开始描绘他的轮廓。手指小人一点点地攀爬上去，经过柔软的唇瓣，经过翕动的眼睫，经过锋利的眉毛。它最终停在那处，也眷恋那处。
即便只是睡梦中的面无表情，都令她无比怀念他曾经不那么难说话的模样——那时候，他好像真的对她只有无限包容和宠溺。不像如今，因为那些曲折的过往，他们话不投机，只剩下互相折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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