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WONDER 1
面很快就被端上来，雾气腾腾的，氤氲着两人的眉眼。
谢鸣玉径自拿了醋瓶给自己倒上，又问他：“你要吗？”
闻真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拿筷子搅了两下劲道面条，还是忍不住抬头：“贵司知道你用十几块钱的面招待合作方吗？”
“不知道……辣椒呢，要吗？它这儿辣子特别香。”
闻真目光落在上面数秒，放弃挣扎，接过来，自顾自往里倒。
谢鸣玉低头挑面，稍微一吹就开吃，被烫着了也只是皱着眉，张开嘴吸溜吸溜散热，嘴里冒着白烟，跟她这身礼服裙的违和感极强。
闻真搁下筷子：“没人跟你抢，急什么……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好不容易将那口咽下，又挑起一筷子面：“它这儿没什么像样的饮料……算了，帮我拿个东方树叶吧，青柑普洱的。”
闻真直到走到收银台，跟老板说完来两瓶青柑普洱，再回头看她在那不管不顾地猛猛嗦面，才反应过来，忽然就又气乐了。
回来后，他将那两瓶茶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下，目不转睛盯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盯了好一阵对方没发觉不说，自己眼睛还酸了。
他眨眨眼，喊了声：“谢鸣玉。”
“嗯？”她将脸从大海碗里抬起来，看见桌上新增的青柑普洱，眼睛微微一亮，径自伸手来取。
拧了两下瓶盖没拧开。第一反应竟然是用牙咬，又及时停下，看过来。
“劳驾帮我拧开。”她从善如流地将茶饮推到他面前。
这让他想起她刚进SOREN工作时，因为不习惯总是要画全妆，头一阵子下班回来时总是顶着一对熊猫眼——因为习惯性揉眼睛，又忘了自己描了眼线，滑稽得很。
闻真的表情实在莫测，嘴巴动了动，皮笑肉不笑拧开，给她。
“谢谢您。”谢鸣玉急急灌了两口，才记得跟他客气，“吃啊，怎么不吃？难道不合胃口？”
也不等他说话，又将头埋在碗里吃起来。
带刺儿的话好像堪堪停留在那处，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认真吃饭的模样不似作假。
闻真本来在飞机上吃过东西，并不觉得太饿，此刻看她吃得这么香，也不觉好奇。他拿起筷子，挑动面条，就着里面炸得外酥里嫩的辣子鸡块尝了下。
咬下去鲜香可口，辣也不呛人，一切都恰到好处。
桌上多了一个认真吃面的人。
直至整碗面条下肚，小菜见底，两人才有空对视一眼，谢鸣玉显然对自己的选择十分满意，眼里带着笑：“我没骗你吧？”
“还行，不过……你好像忘了件更重要的事。”
“没忘。”谢鸣玉没有看他，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起身，“吃饱喝足了，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很多年前，他们曾有过无数个一起散步的夜晚，或是手牵手，或是她挽着他。
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淑女绅士，并肩而行，当中隔着一段适度距离。一板一眼，仿佛刚从饭局上认识的陌生人。
很多时候，明知道她不过是在胡诌，是在糊弄，可是他就是会上当。
就比如今天这碗再便宜不过的面，只因她一脸真诚地说带他吃的是她喜欢的，他居然就肯这么轻轻揭过。
夜黑得深沉，这里的河滨公园大约不是什么热门景点，到处透露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暮气，昏黄的路灯下，木质的廊道腐朽斑驳，唯有河边的垂柳与芦苇依旧放肆生长着，茂盛得快要从河岸里跑出来。
虫儿的鸣叫声时远时近。
谢鸣玉不得不分出一些注意力在破败的走道上，以避免鞋跟被陷。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阵子，闻真突然开口：“一百块钱是什么意思？”
“什么？”
她回头，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往回收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那天你离开就离开，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让前台给我钱？”闻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铺直叙，直视前方，“我一直没想明白，那钱算什么？你还给我的药费？还是别的什么？”
“药费。”谢鸣玉飞快道，“多谢那天替我买药。”
“可药你也没带走。”
“我喝了两袋。”
“两袋不值那么多钱的，谢总。”闻真斜睨她。
“但闻总的宝贵时间值得。”
“你确定？”闻真低笑了一声，“要真按我的时间来计费，那还远远不够。”
谢鸣玉不吭声了，过了一阵才说：“我现在确实买不起闻总的时间。”
她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与先前隔着通话时他捕捉到的一模一样，他就是听不得，一听见就感到胸口滞涩，呼吸困难。
于是鬼使神差间，他竟主动说了句：“那天晚上，是我越界了。我只是不明白……”
“闻总，如果是关于我的私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谢鸣玉的语气依旧是防守里带着防备，但许是这顿温暖的饭起了作用，让闻真的耐心好了许多。他静了静，还是补全道：“我以为，你不会再主动找我。”
她眼神瑟缩一下。
风拂面而过，带来阵阵凉意，她下意识捋了下鬓侧不存在的碎发。那是她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闻真没戳穿，只是一瞬不瞬地看在眼中。
“我的关心是出于合作需求，应该不算出格。”她迟疑道，“但如果给闻总带来困扰……”
她看向他，想要从他脸上琢磨出一种确定的情绪。
男人只是注视着她，黑眸如渊，面容平静，甚至被月光与灯光笼出一层温柔与沉肃。
她心里没底，不由停下脚步。
“……我很抱歉。”
闻真手插在裤兜里，转过身来，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不是来听这个的。”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实质，这一刻谢鸣玉被他看着，就好像被铺天盖地而来的丝线覆盖，它们裹着她，压着她，似乎在暗示，她只有说实话的份，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鸣玉不禁后退一步。
这一步不知踩到什么，脚下发出吱呀一声，她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他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将她向前用力一扯，靠进他结实的胸膛上，两人亦趋亦步地往旁边撤了开来。闻真的腰抵在栏杆上，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
谢鸣玉回眸，看到方才自己站的地方，已经被踩出一个塌陷的小坑来，吓得心口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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