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侍郎府上不久，陈清明就发起了高热。
王侍郎和夫人不知道陈清明身中枯荣散，只见这姑娘好好地跟着太子殿下出去遛了一圈，竟湿漉漉地被抱了回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已被焦急的萧燃使唤着，去找全皇城最有名的郎中来了。
只是，再有名的郎中，也只看得出陈清明这是猛然受寒所致，开了一副退热的药，便领着赏金走了。
大概是看萧燃的表情太过严肃，王侍郎不敢怠慢，亲自去盯着人煎药。留下来的王夫人则温言相劝：“殿下，姑娘家身子弱，冬日里受了凉，起热倒也正常。殿下莫急，等把刚刚郎中开的那副药喝下去，姑娘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萧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嗯，多谢王夫人了。我想单独陪她一会儿，稍后药好了您叫我吧。”
萧燃既这么说，王夫人便遵命退下。等这屋里只剩了他俩，萧燃才看着床上烧得脸颊通红的人，轻声呢喃：“谁说你身子弱了，你才不弱呢……他们都不知道，你明明厉害的不得了……”
*
熬过前半宿，陈清明终于睁开了被睫毛上的汗黏得沉沉的眼皮。
也许是那碗汤药和之前张军医给的那些药丸多少也起了些作用，这场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陈清明除了烧得浑身无力，倒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大概枯荣散并不想这么快要了它宿主的命，而是要反反复复地把她折磨个够才肯罢休。
萧燃这会儿并不在屋里，陈清明躺着缓了一会儿，才勉力支撑着起身。
“萧燃？”她的嗓音有些哑，见无人回应，便准备自己下床拿点水喝。一场高热下来，她浑身上下的衣服都黏哒哒地难受也就罢了，嘴里也干得要命。如果可以，陈清明现在恨不得一头扎进一个大水缸里，豪饮上整整一缸水才好。
“吱嘎——”还没等她下床，便有人开门进屋。陈清明一看，正是萧燃，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盆。
萧燃关上门回身一看，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竟已坐了起来，正一脸哀怨地瞅着他。
萧燃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到床边，抚着陈清明脸上还未褪下去的薄汗问：“醒了？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清明摇摇头：“还好，就是渴得要命，又没力气下床倒水，你又不在，唉——”陈清明一边叹气，一边把头扎在萧燃肩膀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她哄萧燃可真是有一手，明明对方刚才担心得皱着眉，此时听了她的话，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宠溺的笑容：“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在这呢么？”说着又赶紧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慢点喝，别呛着。”
陈清明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水，萧燃手里温热的湿帕就跟了上来。
“唔？”陈清明躲闪不及，被冒着热气的帕子铺了一脸。萧燃一边帮她擦，一边温声道：“王夫人说你刚发完烧，肯定出了很多汗，让我打点热水来给你擦擦。”
他仔仔细细地帮陈清明擦了脸和脖颈，又把变凉的帕子放进水里重新投了投，塞到陈清明手里：“换洗的衣服帮你放在枕边了，我去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他有些奇怪。平日里有这种事，他嘴上怎么也要贫两句的。
陈清明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的这股别扭，只好一把抱住他：“萧燃……谢谢你。”
萧燃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什么也没说，只在她刚被擦得干净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
“萧燃，我好了，你进来吧。”
陈清明一点点擦净了黏在身上不适的汗，又换了干燥的衣服，才把萧燃叫了进来。只是，这次他手里拿的东西竟又换了一样。
“这是什么？”
“知道你发完烧肯定胃里不舒服，刚才熬药的时候我就托王侍郎家里的老仆帮你熬了点米油。一直帮你温着呢，正好可以喝。”
陈清明摸摸萧燃手里的碗，果然还是热乎的，也不知道放在灶上温了多久。她正要接过来喝，谁知萧燃竟拦下她的手，转而拿起一个调羹：“我喂你。”
陈清明不好意思道：“我这会儿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啦，你瞧！”
她在萧燃眼前晃晃自己两条精细的胳膊，以示自己完全可以端得动那个小碗。但萧燃却不为所动，只固执地把调羹举到她的嘴边：“张嘴。”
陈清明：……。
这是看她这会儿好了，要算白天在大佛寺的账了。
陈清明自知理亏，只好一勺一勺乖乖地喝完了那碗米油。
还好现在已经太晚，就算萧燃要找她算账，也得等到明天再……
“你脱衣服干什么？！”
陈清明原本还在暗自庆幸自己醒得真是时候，要是躺到明天白日里才醒，必定少不了要被萧燃说两句。谁知萧燃把碗一放，竟开始脱他的外袍。
“枯荣散发作不稳定，以后晚上我都来陪你。”萧燃一边说话，一边又自顾自地脱了鞋袜。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脱得只剩一套里衣。
“你……”陈清明简直目瞪口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萧燃却自在地像是在他自己的卧房一样，把愣住的陈清明抱去了床的里侧，给她盖好被子，又把床脚的另一床被子盖在他自己身上——到底什么时候把被子也拿过来的！
见陈清明还瞪着眼睛看他，他伸出手，往她的眼睛上一盖，说道：“很晚了，睡吧。”
睡什么睡啊！
陈清明把他的手拉下来，急道：“萧燃，我跟你保证，在咱们找到枯荣散的解药之前，我一定冷静行事，再也不冲动了！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简直有些小心翼翼了。
萧燃不是这样的。无论是高兴还是生气的时候，他几乎都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生怕旁人不能立刻了解他的心思。现在想来，只有和陈清明没有心意相通那会儿，他才是少见地别扭。
而现在，那份别扭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别扭地帮陈清明擦脸，别扭地喂陈清明喝米油。这会儿，又别扭地同陈清明躺在一张床上。
可就是不说自己生气，担心，后怕。
萧燃侧过身，眼神细细地从陈清明的脸上扫过。前半夜令人心惊的潮红已经从这张脸上褪去，换回了原本白生生的肤色。几缕碎发从她的侧脸滑下来，引得她的睫毛跟着她着急的表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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