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的儿子王立，在工部的营缮司做一个小小的员外郎。
王侍郎为人清高，不愿意做那上下打点的事。因此，王立这个小官，是纯靠他自己考来的。
已经到王府两日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立。陈清明本以为是王立公务繁忙，无暇天天回家，这才一直见不着面。现在看来……
“你能不能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是要把太……把那位害死吗？！”王侍郎的声音又气又急，还伴着“啪啪”两声响，估计是教训儿子呢。
王立虽然不服，但估计也知道利害，跟着压低了声音，只是仍倔着说：“就算真……那又怎么样，那是他们姓萧的欠咱们的。”
前院里。
王立揉着自己被父亲用戒尺抽了两下的侧臂，咬牙不肯低头。父亲近些年来常骂自己翅膀硬了，其实他知道，这全是因为自己终于长成了能担重任的大人。
只有真的长出了翅膀，才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人。
一旁的王夫人看不下去父子俩这一模一样的倔驴样儿，上手夺了夫君拿着的戒尺，又照着王立刚才挨打的地方用手狠狠地拍了两下。见王立疼得呲牙咧嘴，才教训道：“你倒也知道疼？方才扯着嗓子吆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会挨揍？”
王立冤道：“母亲，连您也同意让那个人住进来么？当年他爹负了姐姐不说，还让咱们一家人天人永隔，咱们又找谁说理去？就算他真是个千古明君，难道咱们还必须得好吃好喝供着不成？”
想起早逝的女儿，王夫人眼里涌上一些泪花，却又被她强压下去：“你姐姐当年……谁说不是有些咎由自取呢？早就劝过她，莫要踏入那宫墙，谁知她执迷不悟，这才……”
不提起女儿还好，提起来，就是全家人一起跟着伤心。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的王侍郎上前安慰夫人，又对自己仅剩的儿子劝道：“咱们王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族，但也得有自己的风骨。那人他爹虽然有负于你姐姐，也有负于天下人，但你诸葛大哥已经看过，知道他是难得的仁君。莫非咱们就要因一己之私，让天下人再多吃些看不到尽头的苦头？”
王立偏过头：“……我没这样说。”
其实，王侍郎了解自己儿子的品性，万万不会去做那告密之事。但萧燃是平定战事的关键人物，他们一家又都在如今的朝廷里讨生活，一个不小心，怕是就要全家死绝了，他不得不警醒再警醒。
见儿子还算守节信义，王侍郎这才放心安排：“三日后咱们一家都得去李谦那厮府上赴宴，家里的两位贵客也会同行。我是李谦的下属，不好分神，到时候你可得看顾着他们点儿。”
王立闷声道：“知道了。”
*
陈清明悄悄退回了他们住的那座小院。
此时她才明白，这里收拾得如此精致，原来是在怀念他们早逝的女儿。只是，怎么还和成帝扯上了关系……
“嗯？清明，你起了？”
萧燃手里拎着东西走进来，一眼便看见陈清明坐在院子里发呆。
见是他来了，陈清明才回过神来，笑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难不成我是猪么？”
萧燃把她拉到身前，先用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神神秘兮兮地举起手中那个不算小的礼盒道：“你猜我买了什么？”
不是给李尚书小孙子的生辰礼吗，这有什么好猜的，左右不过是些长命锁，玉如意之类的东西。
陈清明如是说了，没想到萧燃却摇摇头：“你自己打开看。”
陈清明一头雾水地拆那缠得精巧的木盒。这皇城里的人可真精细，她一边拆一边担心，拆完了看完了。捆不回原样可怎么办？
费了好大的力气，那些细细的彩绳终于被陈清明解开。她打开盒子一看——
“这是……”
盒子里红艳艳的，哪有什么长命锁和玉如意，分明是一件暗红色的裙子。
萧燃温声道：“之前徐姣送你那条裙子的时候，你就很喜欢。如今咱们出门在外，来不及准备，我就在街上的成衣铺里按着你的身形帮你选了这件，正好咱们去李家赴宴的时候可以穿。”
原来竟是买给自己的礼物。
陈清明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拎起这件新裙子——是一件内里缝了薄绒的冬裙，足够挡得住仍然冷湛湛的寒风。纹饰并不夸张，反而沉静典雅，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而且，这紧窄利落的袖口，一看就是萧燃特地挑的样式，方便她随时出手。毕竟，她可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无论是多么贵重的东西，都不应该缚住她的手脚。
陈清明不由地想起之前徐姣买给自己的那件。雄关城破当日，那件可怜的裙子就已经在他们逃命途中被沿途的树枝划得破破烂烂，实在没法再穿了。但她却也不舍得扔，夺回雄关后，被她郑重其事地包好，留在了重新修缮起来的徐府。
“怎么样，喜欢吗？”萧燃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清明点点头：“嗯，喜欢。”
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听到这句“喜欢”，萧燃自是很满意，但他又继续往盒子里指：“还有呢，你瞧那是什么？”
陈清明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这件裙子上，这会儿跟着萧燃的指示，才注意到盒底竟还躺着一张字条。等她好奇地拿起字条一看，只见上书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老大，我们来了！”
……这都什么绿林称呼，跟着诸葛先生这么久，王狗就不能多学点之乎者也么！
“小王哥他们放心不下你，连夜带了几个年轻壮实的人先来皇城里打前锋。也不知道跑垮了几匹马，竟比咱俩来得还早。”萧燃解释道。
原来，她和萧燃从滦城出发当日，忧心忡忡的王狗就去请示了诸葛慎。他虽然不知道陈清明到底怎么了，但眼看着她吐血，王狗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再加上陈清明一直没有露面，他无处可寻，只好去找从大刀寨时就颇有威望的诸葛慎。
谁曾想，诸葛慎正等着他来。纵使有王侍郎一家，萧燃和陈清明在皇城也不算如鱼得水，得尽快让听风营的人先潜进去配合他俩行事。
屡次立功、行事妥帖的王狗便被派了过来。
得到准允后，他带着人快马加鞭一路跑，生怕让萧燃和陈清明在皇城没人帮忙。只是没想到，因着陈清明身上的枯荣散，萧燃虽急，却也不敢昼夜不歇地赶路。结果就是，王狗等人比她和萧燃还要早到两天。不仅如此，凭着丰富的经验，他们还很快各自找到了活计，像天底下数量最多、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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