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下了地铁,走到商场门口。

陶曼思等在那里,拎着个小小精致纸盒,一看到闻染,笑着冲她挥手。

闻染跑过去。

陶曼思扬起手里的纸盒:“看,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手作蛋糕店,微信上一直排队的。”

“你怎么买到的?”

“排队啊,提前了一个月排队呢。”

闻染配合的“哇喔”一声:“那我怎么报答你?”

“哼哼,那就看我生日的时候你怎么表现咯。”

闻染弯唇:“给我出难题是吧。”

两人一同往商场里走,又路过许汐言巨幅高悬的那张护肤品海报。

一个女孩站在海报前,正叫自己的朋友:“把我和我老婆都拍好看点啊。”

朋友笑着骂她:“什么你老婆!明明是我老婆!”

“你知道老婆提前回国了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啦。”

“也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提前两天回国。”

“应该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吧?”

陶曼思发现闻染盯着那张海报,笑道:“怎么,你终于发现许汐言的魅力了?记得高中时候,人人都关注许汐言,你好像一点都不留心她。”

闻染收回视线,冲老友扬扬唇:“我没看那张海报,是看L家的护手霜好像出了新香型。”

“真的哎。”陶曼思拉着闻染:“走走走,去看看。”

两人试用一圈,一人买下一支护手霜,又到提前预订好的日料店。

上菜前,陶曼思小心翼翼掏出蛋糕,插好蜡烛:“染染,打火机拿出来用一下。”

闻染掏出那半边翅膀的打火机,递上。

难得买了这个令她想起许汐言的打火机后,再没弄丢过了。

烛火摇曳,陶曼思叫她:“许愿吧。”

闻染双手合十,阖上双眼。

张开眼的时候,吹熄蜡烛,神情平静。

陶曼思问:“许什么愿啦?”

她望着陶曼思。

陶曼思忽然一摆手:“别!别告诉我,说出来就不灵了!”

闻染笑。

陶曼思每年都这样,忍不住问,问了自己又反悔。

闻染顺着陶曼思的话头:“嗯,不告诉你。因为这个愿望,我还挺希望它成真的。”

“真的?”

“这么惊讶干嘛?”

“因为你,从小性格就很淡的嘛。记得以前《死亡笔记》正火的时候,我和每

个同学一样,想方设法的去收集周边,只有你,好像从来都是买到就买到,买不到就算了。陶曼思把蛋糕上的蜡烛拔出来:“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你,是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得到的,或者有什么愿望一定要实现的。

闻染望着被蜡烛蹭到的一点奶油:“其实是有的。

陶曼思言之凿凿:“一定会实现的,毕竟是生日愿望嘛,你这么虔诚的许了。

闻染垂眸良久。

才仰起下巴冲陶曼思笑笑:“借你吉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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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撤到一旁,先迎接日料店的上菜。

寿喜锅。玉子烧。唐扬鸡块。陶曼思挤柠檬的时候,一不小心柠檬汁飙到衬衫上,她低呼:“这是第几次了?!

闻染忍不住笑得肩膀晃。

真的,陶曼思好像中了什么魔咒,每次挤柠檬的时候,都会溅到衣服上。

两人笑得无比开怀时,城市另一边,Livehouse。

许汐言坐在舞台中央的旋椅上,面前是一只立麦,怀里难得抱着把吉他。

这让今晚到场的朋友们都挺兴奋的,因为许汐言这人,虽然什么都能手到擒来的玩,各种乐器也不在话下,但她似乎对钢琴怀抱着虔诚的信仰,所以很少有机会看她拿其他乐器。

这会儿她穿一条浅银色纱裙,一边堪堪遮过腿根,另一边长长垂坠至踩在旋椅横撑的脚踝,似月光倾泻流淌。

她素来恣意,即便登上正式舞台,有时为了整体氛围感也素颜无妆,只抹一张红唇。不过为着今晚的装扮,她郑重描了精致的妆面。

她皮肤本就清透,天生泛很淡的瑰色,这时更似月桂树下的狄芙尼。眼妆很薄,可两只眼皮上抹一层淡淡银质闪片,舞台灯光洒落,远远瞧着,一眨眼,似银河在她眸眼间流淌。

她睫毛太浓,总是显得重,耷耷的半垂着,这让她看人时总是带着几分疏慵。

笑问台下众人:“今晚的妆好看么?我自己化的。

台下就一阵起哄的“喔开了。

她做如此精致打扮,却还是一脚踩在旋椅横撑的随性姿势,奇妙和仙子般的妆容相撞,冲撞出独属于「许汐言」的美,任何人都模仿不来。

她又晃晃手里的吉他:“其实,我悄悄练了很久诶。

台下又开始起哄:“为什么会练吉他啊?

许汐言不答。她纤细的腕子上没戴表,这会儿却抬起来假装瞧了眼

台下都笑。

她也扬唇:“几点了?”

都是相熟的朋友,有人大声答她:“八点了。”

许汐言伸手扶了下立麦,她有把实在特别的暗哑的好嗓子,如若不是钢琴天赋太过锋锐,是去当乐队主唱也能出道的程度:“我们之前说,今晚的演出是八点开始对吧?”

朋友们很配合:“对!”

许汐言又勾了勾唇:“所有正式非正式的演出场合,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从不迟到一秒钟。可今天实在有些特别,来的又都是朋友,能不能容忍我一个任性的要求?”

有人在台下吼:“今天怎么特别了?”

许汐言只是笑,搭腕扶着立麦,旋椅轻轻的转了下:“容忍我任性的,推迟三分钟再开场。”

“为什么?”

许汐言垂了下睫。

“为什么是三分钟?不是四分钟?”

说这话的人平日里就诙谐,身边朋友都笑开了。

许汐言轻压了压下颌:“可能因为三是命运的数字。”

三分钟再等不到,就是等不到了。

“那汐言,这三分钟等着也是等着,你对着话筒说话好好听,跟我们聊五块钱的天呗。”

许汐言对所有人都很真诚,但以她的性子,实在称不上热络。

此时,她并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摇头。

抱着吉他,很安静的坐在台上,淡蓝的舞台射灯铺洒在她肩上,足边是氤氲河面一般的雾。

她的气息足以感染众人,整个livehouse静成了热闹都市间一方小?*?小的独立的宇宙,台下人莫名的,陪着她不说话。

等一朵花开,又或等一片黄叶的碎落,许汐言的神情,就带给人那样的感觉。

没人知道她真正在等什么。

直到先前要许汐言聊五块钱天的那人,看了眼表,三分钟过去了。

他刚要开口提醒。

许汐言掀起浓睫,往livehouse门口瞧了眼,只能看到“紧急通道”的灯牌在一片黑暗里泛暗暗的荧绿。

她抽回视线,对着立麦开口:“好了。”

“我们开始今晚的演出吧。”

她回头,冲鼓手贝斯手等人点了点头,纤指拨出第一个和弦,对着立麦低低一开口,台下已然惊艳到炸裂。

今晚歌单是她定的,有缱绻的情歌,也有沉沦的民谣,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种蓝调的情绪。

她浅吟低唱时,台下跟着她静静挥舞荧光棒。等进入连续的民谣组曲,台下的人开始跟随她的旋律摇晃。

许汐言自己却仍是那静沉。

抱着吉他坐在立麦前,跟弹钢琴时是完全不同的迷人。更落拓些,似一顶帐篷走天下的吉普赛女郎,裹住斗篷抵御漫天的风沙,随时光风化,摘下帽兜,是被千万年时光遗忘的绝世容颜。

她唱歌时有那么一瞬抬眸,望了望舞台的顶上。

有人跟着她抬头。

那里是一片深蓝的灯光流淌,应和着她精心挑选的所有旋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虽然是非正式演出,但也有足足的两个小时,许汐言的每一首都那样认真。

演出终了,许汐言很随性的就在台上喝水,仰起纤长颈项,深秋了她依然喝冻过的水,连颈间滚动的姿态也好看。

台下朋友们齐整在喊:“安可!安可!安可!”

去看许汐言钢琴演出时可来不了这一套。

许汐言捏着水瓶,额角染着薄汗,衬得整张脸更莹润漂亮,睫羽却敛住情绪的垂着:“本来今晚是有首安可曲的,但现在不能唱了。”

“为什么?”

许汐言顿了顿:“不为什么。”

朋友们终于散场,各自约着去续摊,乐队成员也跟朋友们有约,收拾乐器时叫许汐言:“一起去啊,去喝酒。”

许汐言:“今晚我就不去了,明天约。”

“怎么?从意大利飞回来就一直在排练,连觉也不睡,终于知道累了?”

许汐言只是挥挥手,道一声:“明天见。”

乐队成员们拎着各自的乐器箱走了。

舞台上只剩许汐言一人。

有工作人员上台来询问:“许小姐,我们是不是准备开始撤场?”

“不。”

她唱了整晚的歌,又喝冰水,嗓子比平时还要暗些,有种难以模拟的音质,简单开口说个“不”字,刮过人的耳膜。

她道:“先放着吧,其他灯可以关了,舞台上帮我留一组灯。辛苦你们先去吃饭,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Livehouse老板本是她朋友,这自然没什么问题,工作人员道一声“许小姐请便”,便先行离开了。

******

日料店,闻染和陶曼思吃完了生日餐。

一起走到地铁站,各自回家是通往不一样的方向。

回程地铁上,闻染还是收到

柏惠珍发来的信息:【乖囡生日快乐呀。】

【谢谢妈妈。】

回到出租屋楼下今晚月色很好泛缕缕薄雾般的冷蓝空气里是日渐凛冽的凉意闻染却并没有急着上楼。

坐到楼下长椅给自己点了支烟。

这时是晚上十点过。

直到一支烟抽尽她站起来揿灭了烟扔进路边垃圾桶。

走到街口伸手打了辆车往城市的另一端而去。

窗外渐次而过的街景在霓虹映照下氤氲成一片像什么胶片染了灰的老电影。

下了车她背着帆布包走向livehouse。

演出早已结束了这里呈出一种人去楼空的寂寥厚重的隔音门扉紧闭灯光尽数熄灭像欢乐打烊的游乐场。地上一条刚刚演出的蓝色手带不知被谁遗落在夜风里轻轻打着旋。

闻染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眼。

上面印着「HB」两个英文字母另有很低调的小小乐队名:「Burning」。

闻染笑笑。

许汐言十八岁所组的乐队名字就叫Burning。到现在跟许汐言一起玩乐队的人不知换了几轮乐队的名字还叫Burning。

许汐言就是乐队的核。

只要许汐言在

走到livehouse门前闻染伸手轻推了推那掩住的门扉。

没打算能推开的。

许汐言那样的人不生气是因为对很多事都不在意可这不代表许汐言没有脾气。她今晚这样硬放许汐言鸽子许汐言一定尽兴完成了演出然后走了。

可这时她轻轻一推。

门开了。

露出一条细细的缝一道黯蓝色的光泄出来像浓稠的海流入了俗世。

闻染看了那道光两秒把门推得更开了些走进去。

把门在身后关严方才转身。

舞台静静坐着的唯有许汐言一人深秋夜里穿一件轻薄的纱衣有张毛绒毯该是她演出前后保暖用的此时没披很随意的搭在身后旋椅稍微高起的椅背上。

一脚踩着横撑双手交叠于膝头那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

闻染进来以前她好似望着某一点在发呆可那里只有空气多余的什么也没有。

听到门口的动静眼神投过来先是亮了亮又敛住。

闻染倒也没慌隔着距离远远的

与她对视。

直到许汐言先开口招呼一声:“来了啊。”

闻染:“嗯。”

许汐言莫名的挑唇笑了笑把倚着旋椅而放的那把吉他抱起来轻轻拨弄了个和弦。

闻染心想:许汐言为什么不用电吉他呢。

那般恣意张扬的人不是用电吉他更符合个性吗。为什么偏偏用把木吉他似民谣只用一个和弦便把她拉回高三校园的香樟树下。

黑T少女站在树下冲她回头从此世界模糊了景致只听闻身后鸽群伴着夕阳扑棱棱振翅飞过。

许汐言抱着吉他随意般的又拨个和弦:“今晚本来很热闹的。”

闻染:“可以想象。”

她没有走近两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门边就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话。

“现在歌都唱完了人也走光了。”

“许汐言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许汐言挑起唇角那笑容有一点点傲有一点点伤。她拨和弦的时候本是垂眸看着自己的吉他这时抬头朝闻染这边看过来:“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等不到你。”

“是么。”闻染抓着帆布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她更用力的抓住控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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