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八分音符」工作室。
奚露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工具箱,一边在跟众人聊:“许汐言今天在机场这一身也太好看了吧。”
郑恋立即搭话:“我也刷到了!她好像很少穿风衣哦,突然一穿,也太适合去文艺美学电影里演个什么又苏又飒的女杀手了吧。”
奚露笑:“那不得让目标对象心甘情愿把命都给她。”
许汐言穿衣总是反季节而行之。
大夏天可以看她穿丝绒长袖衬衫或工装裤,冬天她却穿轻薄的吉普赛风大衣,露出里面领口松垮垮的短袖T恤,总是自成一格。
不过。
奚露望一眼窗外渐黄的叶:“是该穿一穿风衣了呀,秋都深了嘛。”
闻染那时正给工作室的植物浇水,一盆蟹爪兰,也是秋天才开的花。收了水壶,嘴里随口问:“去哪?”
“嗯?”奚露回头。
“许汐言。”闻染很淡的笑了下:“她从机场去哪?”
“喔,说是去意大利有工作。”奚露弯唇:“染染你还真是从不刷微博吧,你真的一点都不关注许汐言的消息哎。那可是许!汐!言!”
闻染跟着扬扬嘴角。
她们工作室都是群资历不算深厚的年轻调律师,生意始终不温不火,今天也算清闲,闻染拉开厚重仿铜铁门,跨过工作室门口侘寂风的青灰石砖,走到院子里抽了一支烟。
举目展望,一点浅金的阳光从复羽叶栾树的缝隙间往草地洒落,阵风一扬,好似洒金。
的确深秋了。
下班前,闻染接到陶曼思的电话:“今天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闻染笑道:“通常来说,我天天都有空。”
“那去吃日式拉面吧,我今天好馋碳水。”
下了班,闻染打车回市区,陶曼思在商场门口等她。两人又一同转往负一楼,这里有家拉面小馆,自从大二时被陶曼思发掘,两人这么些年一直常来。
路过一楼奢侈香味的护肤品柜台,许汐言那张火出圈的巨幅海报仍然高悬。
陶曼思咂了一下嘴:“看看,到现在还有好多人跟这海报合照呢。”
闻染不语。
两人坐进店里,陶曼思要了赤丸拉面,闻染要了白丸,两人共享一碟鸡皮煎饺。
陶曼思筷尖拨弄着油汪汪的煎饺:“其实一人吃一整份呢也吃得下,就是,会胖。”
闻染笑。
吃面间陶曼思问起:“染染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闻染故意道:“你没忘啊。”
陶曼思佯作白她一眼:“小学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忘过。”
“礼物就不用啦我请你吃饭。”
“礼物嘛总归还是要的虽然我还没成为那种有钱到给你随便买奢侈品的富婆闺蜜。”陶曼思叹了口气。
闻染被逗笑陶曼思看她垂落的纤长的睫莫名觉得:“怎么聊起生日你好像兴致不高?”
闻染拖长语调道:“可能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吧。”
陶曼思扑哧一声。
闻染笑着轻轻摇头:“没有兴致不高。”
她为什么要兴致不高?
“说起来还有十天你的生日就到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吧。”
三天后意大利。
帕氏酒店坐落在一栋18世纪的别墅内华丽的仿烛形吊灯浅浅灰湖绿的丝绒沙发从窗口望出去一路延伸到喷泉池边的露台花园更别提极奢阔的挑高穹顶和货真价实的古董壁画让这里随时可被置放于一部贵族风的老电影。
许汐言坐于琴凳穿一件垂坠感十足的淡褐色丝绒复古礼服头发加深了波浪的纹理又被羽毛和宝石的发箍固定成盘发叠出层次感的珍珠项链坠于胸前。
她所在的房间是整间酒店最富代表性的为了纪念一位著名的意大利作曲家而打造。她特意前来不止为了一场演出还为了在这里拍摄一支宣传片。
陈曦候在一旁觉得她好似从复古油画里步出的。
小休的间隙许汐言走到一边来喝了口水化妆师过来补妆时她又从陈曦拎着的手包里翻出她的私人手机。
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扔回包里。
陈曦觉得许汐言是在惦记着什么事。
难道和闻染有关?毕竟许汐言出国以前唯一闹过别扭的就是闻染。
这可奇了。
因为许汐言这人
许汐言去旅行去party去蹦极去潜水去乘着滑翔伞滑过苍蓝的天际。
她花团锦簇她恣意妄为她的世界是个万花筒每一片都足够闪闪夺目。
许汐言效率极高宣传片一天拍完。主要她这张脸实在不怎么出废片。
接下来的行程便是在这里稍作两天休整白天练琴晚上聚
会,再辗转室内,为那场小型音乐会做准备。
再有两天市政接待的游玩,在意大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晚上party时间,不少当地的望族赴许汐言的盛名而来,衣香鬓影,陈曦简直觉得自己在拍《盖茨比》。
许汐言到了这时,反而褪去了白日的一身裙装,穿一件阔领黑T,长卷发放下来垂在肩头,白日里盘过,她不时伸手拨弄想要拨散那发胶,于是更显蓬松不羁。
为了不至失礼,她穿一条墨色西裤,配同色系的细高跟鞋。
陈曦远远望着她擒着只细脚酒杯,站在喷泉边与人说话,复古浓黄的光影洒过,衬得她侧影纤长。
陈曦觉得,许汐言并不像鹤,鹤太伶仃,许汐言像黑色的天鹅,华丽却又高傲。
人人看得到她,人人走不近她。
过了阵子,许汐言向着陈曦走过来,看一眼她手里添了珍珠洋葱的吉布森酒,用的是当地特殊风味的马天尼:“喝得惯么?
陈曦照实答:“喝不惯。
许汐言勾唇笑,抿了口自己手里的琴酒。
她喝酒不怎么上脸,一张脸还是有距离感的冷白,泛淡淡的瑰色。
叫陈曦:“把我的行程在微博放出去。
陈曦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接下来的行程,什么时候有工作,什么时候去游玩,又是什么时候回国,都详细的放出去。
“……好的,言言姐。
许汐言又走去跟人谈话了,换了一杯皮尔洛,站在喷泉边,隔着距离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依稀感觉到她浓睫垂垂的,身边人团团围住她。
陈曦忽然又觉得,许汐言像台风眼。
她一旦出现在人群中,总是最热闹的那枚核。你以为她是最热闹的么?可是不,就像台风的风眼却是最寂静,热闹到极致的人群间,许汐言反而会看起来有一些寂寞。
第二天,许汐言的行程照她要求,在微博全部放出。
粉丝们似提前过年:【啊啊啊啊女鹅这次怎么这么乖!】
【老婆!早点回来!】
【放这么多详细的行程是不是意味着之后会有很多详细的物料啊!】
「八分音符」工作室内,奚露和郑恋也在议论这事。
闻染拿笔记本电脑,静静处理着案头工作。她不想听,可也不得不听到,许汐言的回国日期,是她生日之后的两天。
忽然,“啪
声。
奚露和郑恋应声抬头。
发现是闻染重重把喝水的马克杯放到了台面上。
笑得倒是温和:“不好意思手滑。”
拿起手机来给陶曼思发消息:【我生日那天去吃日料怎么样?】
陶曼思午休时间尚未结束正在摸鱼:【你不回家跟你妈过啦?】
【不想听我舅舅唠叨。翻来覆去每年都说那些。】
【那好呀。】
下班后闻染预约了一家泰式按摩新店开张团购两折。
走进店一阵十八籽油的气味传来店员热情迎上来问闻染有什么需求。
闻染很平静的说:“平心静气。”
按摩完倒是舒爽就是刚开的店按摩师铆着劲她总觉得颈间有一根筋微微被扯到回家途中绕进药店买了盒膏药。
回家看了部电影洗澡睡觉。
手机滋滋在床头震起来的时候闻染张开眼以为是闹钟。
躺在枕头上反应了会儿才发觉天不过蒙蒙亮远没到她闹钟响的时候。
瞥一眼手机在床头柜上“滋滋、滋滋”。
打来的那个号码她至今都没存。
闻染坐起身把手机握到手里等五秒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许汐言的声音传来:“闻染我算是发现了。”
“我俩这段关系我不找你你是不可能主动找我的。”
闻染靠在床头颈间还贴着昨晚的那张膏药:“有事?”
许汐言顿了顿:“没事不能找你?”
闻染语调淡淡:“因为你出国之前其实有很多时间可以找我你都没找。现在你出国工作反而没什么时间所以我以为
“忙归忙。”许汐言说:“可是。”
闻染没接话另起了个话头:“你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练琴拍宣传片我们入住的帕氏酒店是当地有名的文化遗产和继承它的家族一起吃了饭受当地市政接待去参观钟楼喔对了这里居然有热气球可以乘飞到半空一望无际。”
“喔。”闻染的指腹摩挲过洗出小小结球的棉质床单。
昨晚她窗帘没拉严一隙渐亮的天光从窄缝间露出来。这时有天亮的意味了她租住的这旧楼很偏可往前走不远就是热闹的生活区这会儿已渐渐吵嚷起来。
卖粢饭团。卖小馄饨。卖镬气十足油汪汪的生
煎,匆匆往地铁走的上班族停下来买一兜,边走边吃,连指尖都染满了油。
许汐言的声线隔着重洋从遥远异国传来,似黑胶老唱片,微微的暗,好听到不真切:“你猜我在哪里给你打电话?
“哪里。
许汐言终于低低的笑了:“屋顶。
“啊?
“白墙红瓦,一间小小阁楼外,房主说她们女儿小时候,常从这里翻出来看星星。许汐言说:“你别挂电话。
等两秒,闻染收到许汐言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
老旧出租屋外吵嚷声渐密,光反而暗了一瞬,闻染意识到那是路灯熄了。有人扬着声调跟街坊打招呼,议论着哪家的胡豆比另家便宜三毛。
闻染点开那张照片。
说自拍并不贴切。
许汐言拍的是墨色天空,云层层叠叠,不知怎的有黯蓝丝绒一般的质感,三两颗的星星很零落,但亮得出奇。
照片一角露出不知什么绿树,像过分高大的棕榈,后景是小小阁楼三角形的窗,许汐言的一双高跟鞋很随意的扔在身后,照片的另一角带到许汐言。
她穿黑色丝缎吊带裙,肩膀白皙的好似能点亮这个夜,照片里只露出她的小半张侧脸,并不清晰,大概是在往上抬手时随意拍下了。
闻染想,那么多拍照修片软件是毫无意义的。
真正惊为天人的美人,哪怕在照片里五官都模糊,也足以用抽象的画面在你脑中,形成个具象的“美字。
闻染问:“许汐言,你是不是喝酒了?
许汐言又低低的笑了,反问:“你又想说,我是喝了酒才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是吧?
闻染本来下意识想辩驳“我没这么说。
想了想,没出声。
吵来吵去的,没什么意思。
许汐言听她不语,也安静下来,很细碎的声音,不知许汐言在做什么。
闻染没问,倒是许汐言主动说:“我在屋顶上躺下了。
“天像一片墨蓝的海,云是其中涌动的浪。
闻染不知怎的开口问:“那星星呢?
许汐言的声音放轻,让闻染在遥远的国内、海城逼仄的旧弄堂里听起来,觉得许汐言是轻轻阖上了眼:“星星是灯塔,或美人鱼的眼睛。
闻染心底一片震撼。
大概所有的艺术家都有通感。
为什么许汐言能够把一片夜空,描述得这样美呢。
她的天赋不止在于钢琴,收都收不住,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从生活的方方面面里溢出来。
许汐言阖眼躺着,声音也变得像对人耳语:“你要过生日了。”
闻染轻轻“嗯”一声。
许汐言:“你是肯定不会说、让我回来陪你过生日这种话的对吧?”
闻染的指尖,在棉质被套上点两点。
许汐言又道:“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给你唱生日快乐歌的人,是谁。”
闻染的睫毛垂了垂,手指塌下去,静静把被套抚平。
很平静的说:“你不认识。”
“那你描述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在怎样的情形下给你唱的生日快乐歌。”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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