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了鞭子,柳青青洗洗睡下,半夜却闻外头有女子哭声,起身披了衣裳,叫人掌灯。
“可听见外头人哭?”柳青青问。
翠儿方才睡得沉,并未听见人哭,听她这般说,才竖起耳朵细闻,果是女人的哭声,还不止一个人的哭声。
柳青青所在的西厢房院墙挨着柳莺家,平日里隔壁有个风吹草动,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想来这哭声必是柳莺家里传来的。
她着翠儿为自己穿了衣裳,随手挽了个缵儿耷在肩头,连忙出了卧房,箭步走到院里,来到西墙根。
“你个死丫头,干什么不好,非要去抢你姐的丈夫?如今被你大伯、大伯母知道了,可怎么好?”是她婶娘钱夫人的声音。
柳青青心里咯噔一声,身子险些歪到墙上。
她手扶着墙,正欲起身去正厅找她爹问个明白,却隔墙听见了她爹的声音:“莺儿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亲侄女,虽说她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事已至此,如果叶家愿意娶莺儿进门,那我们柳家依然不算吃了亏。倒是苦了青儿,白欢喜一场,本盼着嫁入叶家做个主母,竟没这个福气。”
柳青青后背一凉,听她爹的意思,是要偷梁换柱,让柳莺嫁到叶家去,这样既全了柳家的颜面,还能让叶家少爷得偿所愿。这样一石二鸟的主意,仅仅牺牲了她一个,还真亏他柳昌明想得出来!
她双手猛地攥住衣摆,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竟不觉得疼,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如今倒便宜了柳莺和叶清明!
翠儿也听见了老爷的话,借着月光瞧见柳青青拳头紧握,面色发怔,不由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低低唤道:“小姐,可如何是好?”
柳青青闻言松开手,回过神来才觉着手心疼,低头看见手掌上五个沁红的印子。
“小姐,别再听了……”翠儿实在见不得柳青青这副失了心神的样子,拉着她就往卧房走。
柳青青木不愣怔地被翠儿牵着走到床头,她一声不吭,和衣而卧,两眼瞪着青纱帐顶直躺到天亮。
起了床,柳青青直奔正厅书房,她抬手敲了敲门,听见柳昌明让她进来。
她推门而入,如往常一般向柳昌明问了晨省,一脸关切地问:“昨日听婶娘过来说莺妹妹不见了,可找回来了?”
柳昌明正在写字的手少顿,收起狼毫,起身踱到书案前,面色凝重,深深叹了口气:“我们青儿没福气啊!”
“女儿马上就要嫁入叶家,成为叶老爷的儿媳妇,怎么爹反说女儿没福?”柳青青故作不知,一双清澈的黑眸直直地望着她爹,想瞧瞧她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女儿。
柳昌明见她如此,更难启齿,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叶家现在只要人冲喜,才不管嫁到府里的是柳青青还是柳莺莺,只要他们少爷喜欢便无不可。
当初他只想着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好让柳家与叶家共修福祉。谁承想那叶清明却看上了柳莺,还扬言非她不娶。昨日,叶老爷亲自登门道歉,说只要柳莺嫁过去,彩礼一概不退,还另外补上一份厚礼,日后在生意上也不会亏待了柳家。
柳昌明岂能不动心?为此,昨夜他便亲自去了旁院弟媳那里,先是给那不懂事的钱夫人来了个下马威,等她教训女儿之时,顺势说要收养柳莺,让她以他柳昌明亲闺女的名义嫁到叶家去。这样既全了两家的面子,还能让柳叶两家重修旧好,真个是桩天底下再也没有的美事!
那钱夫人既得了好处,又听女儿能嫁入豪门,她怎能不欢喜答应?
如此一来,便只差眼前这一件事:安抚他的女儿柳青青。
每当瞧见女儿那双纯真眼眸,他总不忍心让她忍气吞声。可眼下,她一个小孩子又能做得什么?又能为柳家做些什么?少不得要牺牲些。
“想来你也听你娘说了,叶家公子跟一个女子私奔了。”柳昌明扫一眼女儿脸色,瞧她眼睛圆睁,稍稍放缓语调,“你和那叶公子也不过一面之缘,既没什么情分,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让他娶了那女人,也算你的功德。”
柳青青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爹波澜不惊的脸,拧眉质问:“那谁来补偿我?”
柳昌明一听女儿开口要补偿,心里便多了几分成算,“嗐”了一声:“我们青儿想要什么?”
柳青青占理,便冷了脸,心安理得向他爹道:“女儿要黄金百两。”
柳昌明脸一沉,面上透着些不耐:“女儿家家,要什么黄白之物?”
“爹,女儿想问问何时退婚?叶家又如何补偿我们?”柳青青自顾自问,并不理他的话。
“这婚退不得了。”
“退不得?”她故作审问。
“是啊!”柳昌明心虚地看她一眼,继续道,“与叶公子私奔的女子便是你那不知廉耻的堂妹,柳莺!”
柳青青哼笑两声,身子晃了晃,假作伤心地抹眼泪:“这么说,爹和叶家已经商量好了,才来告诉女儿?”她抬手假意擦泪,身体颤动不住。
柳昌明瞧她这般,不由软了几分:“青儿,是爹对不住你。可眼下只有让柳莺替你嫁到叶家,我们柳家才能保住和叶家的生意往来。”
“生意?”柳青青泪眼望他,嗤笑,“女儿的名声还不如一桩生意?”
柳昌明见她如此,跺了跺脚,满脸涨红。
“青儿,你听话,只要这事儿你听了爹的,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柳昌明嗓音带着几分乞求,眼睛却在暗暗观察柳青青的变化。
她擦擦眼角泪珠,红着眼睛望向柳昌明,上前一步,普通跪在地上:“婚姻大事,本就理应由爹爹做主,既然爹要柳莺替女儿嫁,那就全凭爹爹做主。只是,女儿有一事相求。”
柳昌明闻言,不由喜从中来,眉头微微舒展,马上道:“青儿请讲,不管你说什么爹都答应。”
柳青青拧着眉,眼含泪,望之便叫人可怜。
她望着柳昌明,微微哽咽道:“自女儿年过十六,爹娘便一心为女儿姻缘操劳,却屡不称心。尤其是经此一事,芽芽情愿爹不再干涉女儿的婚事,一切都由女儿自己做主,不管日后过得好坏,芽芽都自愿承担,绝不怨爹娘!芽芽希望爹成全女儿自艾自怜之心。”
柳昌明本想着女儿不过想要些银钱等物,没成想却是为这个。他背着手,盯着女儿,暗暗筹谋良久,思量着柳莺既已收为养女,日后定不会忘了他,放眼柳镇,再没有比叶家更有钱有势的了。思及此处,他马上就应了女儿的请求,还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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