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前一日,柳青青正在房里试嫁衣,闻得外头脚步匆匆,忙问何事,便见她娘一脸惴惴不安地进了门。
王氏拉着女儿就哭,眼神惊惶,声音凄楚,瞧着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柳青青见状,屏退丫头,静问:“娘,这是怎么了?”
王氏伸脖子往外瞄了一眼,拉着女儿往床榻上坐,神秘兮兮地趴在她耳畔,低声道:“叶清明失踪了。”
“什么?”柳青青闻言一顿,桃花眼圆睁,直直地看着她娘,“‘失踪了’是何意?”
王氏眉头颦蹙,“嗐”了一声:“方才叶家打发人和你爹说要推迟婚期,道是家里生变,另择吉日。你爹花了点银子才让那人说了实话,原是那叶家公子离家了,走的时候身边好像还带着个女人!”
柳青青眼睛瞪得更大了些,连嘴角也跟着一抽:“也就是说叶公子带着女人私奔了?”
王氏伸手捂着她的嘴,用眼睛朝外头示意。
柳青青才不在乎这个,但为了她爹娘的脸面,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女儿怎么还能嫁给他?”
王氏听女儿这么说,马上冷了脸:“真假不知,你爹还要再去探探消息,这几日,你就闭门不出,省得外头那些长舌说闲话!”
“娘,我去跟爹说,我不嫁!”柳青青当然想嫁到叶家这种高门大户,可也不是人尽可夫。既然叶家公子另有所爱,她可以选择放手。
听她这么一说,王氏慌了神,立即拉着她道:“芽芽,你爹本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但娘不想瞒你才偷偷过来的,你要是现在跟你爹说,你爹肯定要怪我多嘴。”
柳青青坐下来,静了静心答应她现在不去,但若是两日之后还是没有叶公子的消息,她必须要跟柳昌明言明:她柳青青不嫁!
柳青青万万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自诩美貌,一颦一笑皆能动人心神,却没成想叶家公子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还另寻她人私奔。
这令她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王氏一走,柳青青就把身上的大红嫁衣脱下来扔到地上,还愤愤地跳上去踩了几脚。
翠儿瞧小姐如此,给烟儿使了眼色,走上前去将嫁衣拾起来拍打几下递给烟儿收好,怯怯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柳青青正气在头上,也不吭声,从枕头下面拿起鞭子就往外头跑,先是对着满目衰败菊|花残圃狠狠抽打几鞭,将残菊甩了满地,又对着清风亭的石柱子甩了数鞭,却依旧没能平息胸中怒火。
她跟那叶清明不熟,从见面到定亲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被戴了绿帽的恶气。
翠儿和烟儿瞧她双目狠厉,像是发了狂的狸奴,一时也不知夫人到底跟小姐说了什么叫她这般怒火冲天。
俩人也不敢上前阻拦,只任她发泄。翠儿悄悄地拽着烟儿来到圆门守护,待小姐发稍稍冷静下来、丢了鞭子,才又蹑着手脚跟她进了卧房。
柳青青落了汗,早没了怒气,坐下来喝了口凉茶,笑着冲俩人问:“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烟儿见小姐终于又说笑了,提到嗓子眼的五脏六腑才归了位,上前便拉着她晃:“小姐,你生气的样子吓死烟儿了!”
柳青青瞥一眼翠儿,瞧她依然皱着眉头,出言哄道:“别担心,我耍耍鞭子就好了。”
翠儿没吱声,转身出门去烧热水。
柳青青洗澡时,让翠儿在跟前伺候。
“小姐,夫人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翠儿按捺不住问。
柳青青坐在浴桶里冲她勾唇一笑:“明儿你就知道了。”
翠儿瞧她满脸轻松,方慢慢地把心放下来,拿了浴巾来给她擦身。
第二天,原定迎亲的日子。烟儿和翠儿特意起个大早,准备为小姐梳洗穿嫁衣,没想到外头居然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们去外头一问,才知道小姐大婚改了日子,今儿不成亲了。
翠儿和烟儿面面相觑,这才知道昨日小姐生气的缘由。
俩人正要回西厢房,忽闻外头有人哭闹,复又转身来到垂花拱门一侧的游廊,趴在门缘远远望见柳莺的母亲钱夫人哭着进了大门,穿过垂花拱门,来到正厅。
“大嫂子啊,你让大哥哥快去找找吧,我家莺儿不见了!”
翠儿让烟儿先回去伺候小姐,自己则悄悄地来到正厅堂屋外头,听见钱夫人一边哭一边叫:“嫂子,我的命好苦啊!”
王氏急问:“弟妹这是遇见什么事了?”
钱夫人哽咽着说了半晌,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原来莺儿小姐前些天去云山寺遇见一公子,回来之后,便日日出去和那公子见面。钱夫人本想着家贫,若是莺儿小姐能自己寻得良婿,往后定了亲,嫁过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可她没想到,昨日莺儿出了门就没再回来,连个口信都没给钱夫人留。
平日里,钱夫人对女儿甚为依赖,衣食住行都靠女儿操持。她就只为女儿做做衣裳,做做鞋,闲时便多做些个,拿到外头卖了挣些银钱,补贴家用。母女俩相依为命许多年,如今女儿突然失踪,她几乎没了半条命。
翠儿听完赶紧往回走,半路还遇见柳乘风。
“少爷,你今儿怎么没去学里?”翠儿倒忘了柳青青成亲之事,正想着向小姐报信,一时失言,说完才想起来婚礼推迟的事。
柳乘风倒没在意,笑道:“今儿是姐姐大婚之日,我前儿就跟夫子告了假,不成想日子居然往后退了。我正想去问问她。”
翠儿笑了笑:“原来少爷也听说了。”
“是啊,一早起来就听人说了,我昨夜还纳闷,怎么夜里没有挂灯笼,看来爹娘早就知道。”柳乘风最近变化甚大,上回听说柳青青又许配给叶家,他甚为震惊,本想找机会问问父亲,却一直见不着他。
一进西厢房院子,柳乘风就喊:“姐!”
柳青青迎出门来,见到柳乘风就笑:“向夫子告假了?”
柳乘风本想安慰她几句,又见她面无烦恼之色,便只点了头:“姐,我都知道了。”
不过月余未见,柳乘风几乎像变了个人,个头猛地往上蹿高,声音也变得粗沉,越发像个大人,上嘴唇还冒出了淡黄的髭须。
“嗯,姐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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