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水能一眼望到谢津渡的手,他的手过分用力,隐隐暴出青筋。

宽大的掌心毫无遗漏地包裹在池中央的某处,岁无虞的手细细摸索过去,顺着流动的水流,两人不出意外地撞上了。

冰冷的水如蝌蚪一样漫过岁无虞的指缝,极为黏腻。

岁无虞按住谢津渡压着的位置,谢津渡让渡开来,把那片位置尽数留给岁无虞的手。

飘渺的触感自掌心袭来,时有时无,它存在着,又即将消失。

岁无虞再按下去,泉水底下平滑无比,她纳闷道:“是有,好像又没有。”

塔那托斯说:“我来试试。”

岁无虞放开手了,塔那托斯的手覆在了那处。

死神眸光烁烁,片刻后,他说:“西里斯在底下。”

咫尺之间,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指尖,塔纳托斯笃定自己最熟悉的伙伴就在泉水最深处。

谢津渡和塔纳托斯都说那里存在着什么,而岁无虞却无法感知得到。

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微乎其微的涌动着,那道细长的伤痕从掌心延伸到外缘,油然而生的恐慌像不断下坠的沙漏。

越想抓住,越不想捕捉。

塔纳托斯兴致勃勃说完西里斯的位置,又沮丧地说他们要想找到西里斯,必须要穿过这泉水。

把这池泉水抽干,或者砸开盛满水的容器。

岁无虞的怔神被谢津渡收进眼底,发丝垂落在耳后,神色飞扬的少女不知流露出多少次自我怀疑的神情。

谢津渡问:“老板,你没摸到吗?”

如果只有谢津渡摸得到,岁无虞只会认为是做了手脚的机关。

但现在塔纳托斯也能摸得到,那证明水底是有一个装置存在的。

塔纳托斯和谢津渡的共同点,聊胜于无。

岁无虞慢半拍地把手放到背后,避开谢津渡的问题,她根据先前的触感判断道:“下面应该是类似浴池活塞的装置,水终会在某点汇流。泉水的容器如果是核的话,我们直接破坏这个空间很容易崩塌。”

“小谢,塔纳托斯,拜托你们了。”

门中的世界是虚无的,门外的世界是真实的。

究竟是谁调取了水镜渊的泉水,将泉水放入门中安置,刻意地将天界的援兵和他们分割开?

岁无虞退于后方,谢津渡和塔纳托斯上前,再次寻到那个略微凸起的位置,顺着凸起的位置,两人仔细在周围摸索起来。

边缘陡峭,中央有着小小的气孔,水流源源不断地从某处袭来。

塔纳托斯轻呼道:“简单的障眼法。”

他无比欣喜,如同下一秒就能见到一直担忧着的西里斯。

怀中的青戈仿佛感知了使用者的不安,轻蹭着岁无虞以示安抚。

谢津渡:“我和塔纳托斯大人,或许在某个地方接触过一样的东西,所以这时候我们才能共同触及到它。”

岁无虞抬眼:“一个人类和神明的共同点吗?”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恶意,岁无虞再次考虑着谢津渡和塔纳托斯的相通之处,以及自己的不同之处。

越是特殊的人,越是清楚自己的特殊之处。从小到大被鬼追着跑的谢津渡深以为然这一点。

他半开玩笑着,像是试探,又像是在安慰岁无虞:“被那位名为初祟的聻,用利刃穿破胸膛都没死,我想我也不是寻常人类。”

岁无虞唰地一下白了脸,她显然明白了谢津渡这话背后的意思,但她还没有做好跟谢津渡完全坦白的准备。

关于谢津渡自己到底是什么,关于岁无虞对他做了什么。

谢津渡轻声说:“我不在意。”

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意,青年伫立在原地,半边在阳光下,半边在阴影中,他一字一顿地对岁无虞保证道:“你想说,不想说,都可以。”

哪怕在岁无虞的眼中,谢津渡不具备知情权的资格。

他也甘之如饴。

“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因为太过短暂,我们往往不愿等待。阿虞,即便遇到愿意等待你的人,你也要优先考虑自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公主策马奔腾,一只黑如夜空的乌鸦坐落在她的肩头。

棠宁对自己养着的懵懂小乌鸦一遍遍念叨着,生怕哪天小乌鸦就被拐跑了。

当时的岁无虞似懂非懂,现在的岁无虞对这句话还是一知半解。

但唯有一点——

这个人,把她的心情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因为隐瞒而纠结的这份感情。

谢津渡,真是个老好人。

因为先前的不愉快而没有直视谢津渡的岁无虞点了点头。

目光灼灼,格外烫人。

但岁无虞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不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再者,也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翠竹缓缓摇动,光点从天空坠落,投入泉水的中心。

塔纳托斯感到手中的塞子的温度缓缓飙升,对于神明来说,这样的温度是不足为道。

岁无虞听完塔纳托斯的描述后,厉声道:“塔纳托斯,把手放开!”

水镜渊的泉水之所以一直停留在水镜渊,而不在外界,是因为正午的阳光。

每当太阳高悬在天空某侧,泉水就会耐不住高温的侵蚀,而另寻他处。

万事万物,皆有灵性,即便是孕育万物的泉水,也会有自己的思维。

趋利避害是任何开了灵智的生灵的本能。

塔纳托斯刚一松开手,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泉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那小孔,速度之快速,没过几秒,一池泉水竟然不见了踪迹。

塔纳托斯久久震惊,无法回神:“这……这是……”

现在问题来了,这泉水没了,他们要如何抓着刚有的线索去寻找西里斯呢?

岁无虞思考道:“水镜渊的泉水不可能完全被这小小的容器容纳,它应当是去和其余的泉水汇合了。”

塔纳托斯愁眉苦脸,感同身受地把自己当作那股溜走的泉水,希望从中能得到水镜渊泉水去哪的心得。

泉水流走后,岁无虞也看到了那个装置的形状。

阻碍岁无虞认知的应该是水镜渊的泉水,来不及细想,岁无虞宽慰着塔纳托斯:“其实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泉水定是流往了孔洞的对面,我们只要穿过这活塞,就能见到西里斯了。”

说着简单,实践起来可不容易。

谢津渡望着还没有小拇指宽的孔洞,陷入了沉思。

谢津渡问:“我们要穿过这个小洞吗?”

这个洞怕是连只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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