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朱雀门旁，多年不闻槌响的登闻鼓被一锤敲醒，轰然鼓声震彻整座长英殿。
慕容元翻看奏折的手稍停，自他上位以来，还未遇见过此等稀奇事，好奇问：“外头是何人在敲登闻鼓？”
大监回道：“是来自延陵小城的民女，说是有天大冤情状告。”
朝野寂静几息，朝廷命官皆是贵族状元出身，个个人精，自然能瞧出问题。毕竟一小城弱女何来能耐越过县城，公然在邺都寻公道？
宋闻声不例外，在听到“延陵”二字时，脑中似有天雷劈过，手掌心湿了大片。
恰在此时，纪起元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出，沉声道：“臣要禀！”
“爱卿要说何事？”
“臣要状告宋首辅宋闻声！”
一石惊起千层浪，宋家乃是百年世家，宋闻声本人当年更是才华横溢，大魁天下，后颇得圣心，为至当朝首辅，算是文臣之首。
宋纪两家向来不容，但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场面。
再纪起元一脸笃定，众人不禁猜测起宋闻声到底是何把柄叫纪家给抓住了。
慕容元抬手示意他借着说下去。
纪起元余光扫过队列中面色惨白一人，道：“本朝自立国之初，即以峻法严刑禁绝邪书妖道，是为民生安泰，家国安稳。而宋家却视此禁令作虚物，宋闻声其子宋值章在延陵大肆传播邪书得道经，教唆本朝百姓自杀自残，其心险恶啊！！陛下！”
慕容元难辨面色，随手搁下奏折，不轻不重的啪嗒一声，宋闻声忙从队列中跑出，大喊：“陛下冤枉！臣从未做过此事！臣的儿子亦是纯良温顺，绝不会干出此事！请陛下明辨，臣自入仕以来，事事为国着想，从未做过祸国害民之事，陛下您当知道的！”
宋闻声一边抹着泪，一边哭诉这些年为朝尽忠之事，又不经意拨乱发髻，露出银白发丝。
纪起元脸皮抽动，“从前便听闻宋大人爱听戏，我现在是看出来了，你啊比汀乐班里的花瑶娘子还要厉害。”
“你！”宋闻声气得要去举笏板打他，多亏慕容元将其拦下。
纪起元摸了摸白须，道：“陛下，不妨将敲鼓那女子请上来，听听她如何说。”
慕容元阴沉一张脸，准许了去。
李月亮怯懦走上殿，望着金碧辉煌的长英殿，整个人都在发抖。
纪起元道：“孩子莫怕，如实说来。陛下是明君，定会为你沉冤昭雪！”
李月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常年做活儿干裂粗糙的手呈上一只罪状，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众人眼中却好似重比千钧，压得李月亮越发喘不过气。
慕容元大发善心地放过她，“状告呈上来。”
大监拿过她手里的状告呈在慕容元眼前，其上表明李月亮的出身来历，讲明其兄李知阳在宋值章办下的书院里读书一事，后被宋值章误导，心神被邪书所操控，迷失自我，最终自缢于房中。
细节一应俱全，慕容元眼皮跳得厉害，“得道经事何物？”
李月亮颤抖声线，“是宋值章所传播的妖书。”
“胡说！”宋闻声打断她，他同宋值章确认过在他离开延陵前，便将书院中的得道经焚烧干净，不会留下证据。
他狠厉地眯起眼睛，半是提醒半是威胁道：“光凭一张嘴说？你当朝中诸位都是傻子不成？！倘若叫我发现你诬告，定叫你付出代价！”
李月亮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上，她苍白脸，“得道经，我知道！我兄长曾抄写过，只留一张残卷在手。”
她低垂眼睛，像是将死之人做出最后的挣扎，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被烧得只剩一半的草纸。
大监识眼色地接过，捧到慕容元眼前，慕容元看着残破的字眼，眉头猛然皱紧。
“陛下冤枉！”宋闻声大喊道。
慕容元抓起残卷甩到他的脸上，道：“你有种自己看！”
宋闻声伸手抓去，在看清书卷的瞬间，瞳孔一缩，心底暗暗将宋值章骂了个八百遍，面上却不显道：“陛下……对！光凭此证如何能证明这就是我儿所传啊！难不成只要是个人拿出一张邪书便能诬告我儿了吗？！”
“陛下，请您明辨啊！”
纪起元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倘若说我有证据呢。”
在慕容元的准许下，纪起元挥手招进几人，“元宵深夜时，宋家暗中派人出城，前往延陵。臣发觉不对，遂派人跟上，却在延陵永鹤书院发现一间暗室，其中皆是违禁祭祀之物。”
“臣接祭祀之物，循着踪迹查找到一处坟冢，名曰天宁地。地里面藏有干涸的人血和焚烧得道经所留下的灰烬。”
而站在纪起元身后的这群人便是派去跟踪宋家的暗卫和永鹤书院中已然招供的学子。
“说的可是真？”慕容元扫过这群人，淡淡问。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
证据接二连三被呈上来，纪起元瞥了眼“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宋闻声，双手奉上一本完整的得道经，道：“此物便是宋值章所用的得道经。”
“宋值章自入京后，竟死性不改，又妄图在天子脚下传教得道经，胆大妄为！这本鹿皮书元宵节时在天京街所得，陛下请看。”
慕容元沉默在龙椅上，身上散出的龙涎香无端叫人战栗。
他是天子，大周的主人，所有人都该臣服于他。
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权威被挑衅。
得道经上每一句话无一不在触碰他的逆鳞！倘若本就愚昧的百姓都去听宋值章的话，自残的自残，上吊的上吊。来日若叫他们谋反，岂不是也听之任之？
他这皇帝坐得当真是可笑极了！
哪怕宋闻声曾经为他做下不少好事，但他既然选择为了儿子而忤逆他，那便不要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宋闻声，你有一个好儿子。”慕容元慢慢道。
“我今日才看出你是一个慈父，儿子做了诛九族的大错，你还想替他瞒天过海……”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长英殿都震颤一瞬。
宋闻声跪在地上，手上无力，笏板跌在地上，他嗫嚅唇瓣，不知从何辩解。
人证物证皆在，怎么就这么巧，一切都能被抓到……脑中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却没捕到，到底是为什么？问题出在哪里？
他困惑抬头，对上慕容元的怒容。
眼下怎么辩解都是无用之功，偌大的宋府就要毁在他一个人手中了吗？
“宋家满门拖下大牢，听候发落！”大监尖锐的声音刺透耳膜，宋闻声怔怔被拖了下去。
……
早朝还未结束时，宋家所有人已然被绑去诏狱，府中的侍女小厮皆被发卖出去，有心人一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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