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四面被软缎裹紧，芙蓉石双耳三足暖炉冒着暖气，小几上摆有果盘。
喜鹊觑着姜蕖低迷的面色，捻起一块果脯递到她面前，道：“姑娘，大蕃今早来问您今日可有空？”
姜蕖思索片刻，“今日暂且没空。”
那日她同晏颂今表明朦胧心意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奇怪过头了，连府里洒扫的侍女小厮都察觉出来了。
虽说晏颂今本人从未出现，但这些日子从早送到晚的各种稀物珍宝着实让姜蕖心慌。
一次晨起梳洗时，她亦无意间听见门前路过的侍女低声讨论说：“晏将军这样殷勤送东西过来，不知道还以为是送彩礼呢。可咱们姑娘不是有婚约在身么？”
“我的天呀，晏将军不是是要强抢咱们姑娘吧！”
说来也是离谱，明明她们说话声极小，但好巧不巧被姜蕖听了个彻底。
被迫听了一耳朵墙角的姜蕖，喜鹊，青黛：“……”
后来多亏秦阁看见这两个躲起来偷懒的丫头，及时呵斥一声后才打断二人更加发散的脑袋。
……
今早又收到暗卫传来的延陵消息，得知纪起元已然顺着钩子，提前一步抓到宋值章私授邪书的把柄，并将宋家派来的人一网打住。
如今正马不停蹄地往邺都赶呢。
时机既到，李月亮这颗棋子也该派上用场了。
姜蕖将晏颂今搁在一旁，全心思放在宋家一事上，又遣人约李月亮到遇春楼的隔间相会，避免引人怀疑。
马车停在遇春楼的后院中，姜蕖入厅后，便一眼瞧见李月亮正撩开帘子在四处张望着。
二人四目相对，李月亮双目蹭地亮起，朝姜蕖招招手，道：“姜姑娘，我在这里！”
姜蕖走过去，放下帘子，道：“邺都人多眼杂，你该小心些。”
“嗯嗯，听姐姐的。”李月亮替姜蕖震了一杯茶，眨巴着眼睛，问：“姐姐，是我哥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姜蕖点点头，“后日便是一个机会。”
李月亮手一颤，杯盏中茶水洒出一片，似是被欣喜冲昏头脑，她僵在原地迟迟未回过神。
“……我哥哥若是泉下有知……我，我感谢……姑娘大恩我……”她混乱地说着话，正要弯下膝盖跪地，却被姜蕖拉住，她怔愣抬头对上姜蕖寂静的眼眸。
姜蕖强硬地扶她坐下，“并非是我帮你，而是你在帮你自己。”
“若想要为你哥哥报仇，这两日还需你做一件事情。”
“姜姑娘请说，只要我李月亮能做到，哪怕丢掉性命，我也会去做！”
姜蕖避开她含泪的双眼，道：“在邺都的日子，你也该清楚你要复仇的是什么样的权贵了。”
“百年勋爵世家宋家。”
“那你可知宋家的政敌是谁？”
“我不知。”
“纪家纪起元。”姜蕖淡淡开口，她从袖中拿出一纸罪状铺在桌案上，道：“带着它，去找纪起元。”
她抚上少女单薄的身躯，温声开口：“你对他有用，在彻底扳倒宋家前，他绝不会动你。”
“……在扳倒宋家后，我会送你离开，不会有人能找到你。”
李月亮无言。
她伸手抚上那张比她手还要粗糙的罪状，上头字迹丑陋，是姜蕖在仿照她的字迹写下的控告宋值章的呈状，字字泣血，皆是宋值章犯下的错事。
一声低咽，李月亮倏然抬头，承在眼眶中的泪水溅在姜蕖手背上。
她眼底满是悲戚，看向姜蕖时带有一抹难以言状的复杂，“姜蕖，你为何要帮我？帮我复仇，帮我逃生。”
姜蕖手背上的泪水渐渐灼热起来，“不用多想，你亦帮了我。”
李月亮低着头，将呈状收进衣袖里，道：“谢谢。”
“今日我出去买菜，四处逛了逛，见到遇春楼这样奢华的酒楼，我进来看了看，又因手里没钱，便离开了。”
“没人知道，我和姜姑娘见过面。”
“过一会儿，我便去纪府，求见纪起元。”
李月亮喃喃说着，抹去脸上的泪痕，朝姜蕖笑了笑，转身离开。
姜蕖心口一动，忽问：“你和无风如今如何了？”
李月亮含笑道：“来年我们就成婚。”
姜蕖松了一口气，那抹不安的预感散去，多半是她多想了。
隔间里陷入寂静，姜蕖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腿，正要起身离开，隔间的格子门从外头被拉开。
本以为是李月亮去而复返，有事相告，她头也未抬，温声道：“怎么了？”
面前无动静，她抬头看去，便见晏颂今好整以暇地靠在格子门前，双眼低垂，幽幽看他，像是来讨债的……
姜蕖手一抖，右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
“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不能来？”晏颂今在她身前坐下。
他身上带有外头的寒意，姜蕖莫名心虚，却不知心虚从何而来，“我没说不让你来。”
“宋家的事处理好了？”
“好了，就差延陵那伙人归京了。”
“如此，那便说说我们的事。”晏颂今推开李月亮所用的茶盏，重新倒上一杯茶，茶叶飘飘沉底。
他直白地盯住姜蕖。
姜蕖侧目，嘴里的话揉来揉去，迟迟道：“当日，我同你说清楚了，我未将你视作……兄长。”
晏颂今轻笑一声，清清楚楚认识到姜蕖就是一个胆小鬼。
“我又何曾将你视作妹妹？”
姜蕖眼睫轻颤。
“听听？”
姜蕖疑惑，“什么？”
“外头说书的先生。”
姜蕖倾耳一听，说书老者语声昂扬地说着故事。
“夏家幺女双足有疾，自幼养于深闺，其兄视她如珍宝，寻遍天下草药以求治愈她双腿…………外有闲话传出，直至客人来访，即见兄友妹恭，兄长体贴姊妹，姊妹亦尊敬兄长，举止有礼。后幺女出嫁，因足为夫家所轻，其兄遂状告至天子前，为妹寻公道，后以万金助她改嫁……此乃少有兄友妹恭之佳话啊………”
姜蕖怔然听完，这才注意到老者所说是手足天伦之情，身子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晏颂今斜靠在软椅上，指尖轻扣茶盏，茶水荡起一圈圈地涟漪。
他幽幽开口：“人家那样的才是正经兄妹，你对我又亲又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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