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长明
“朕不是嘱咐春常了吗,你醒了让她来找朕,你怎么亲自来寻了?”
他唇间带着点点笑意,立在她面前,瞧她怀里抱着个油纸包的袋子,往里一看,是一袋炒栗子。
他伸出手,往里面探了探,皱了皱眉:“怎么都凉了?”
“可能是路上的风吹得吧。”
温相宜答。
沈郁的手自然牵过她,她有些愣,看见沈郁又笑了笑,转头对淮州知府说:“朕今日嘱咐的,知府千万别忘了。朕要带贵妃回去了。”
“是。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淮州知府弯下腰,目送他们离开。
沈郁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往外走。
“怎么了?从见到你就呆呆的,是酒还没醒?”
“没有。”温相宜有点无奈他的形容,“怎么就呆呆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相宜觉得眼前这人心情看起来很好。
“好吧,是朕说错了。”他帮她拿过那袋炒栗子,“走吧,回去烤烤这些栗子,会更好吃。”
回到客栈,沈郁唤人拿来了个铜制的炭盆。他把栗子全都煨在炭里,拿着双火筷子来回翻滚着。
炭火微微作响,低低的滋啦声。
他坐在炭盆前面,细碎的火星偶然迸开,映着他的脸。
他夹出来一颗栗子,用湿帕子搓着降温。他剥开一颗,举到温相宜面前:“尝尝?”
梦中的样子和他此刻分开又贴合。
他嘴角噙着笑,温相宜似乎看见了那个梦里的少年。
但是又不一样。
她接过栗子,细细咀嚼着,栗子明明是金黄色的,她却越嚼越苦。
温相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开始不对劲的。
委屈、迷茫,涩意顺着胸腔涌上来,泪珠颤在睫上,又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淌下来。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沈郁有些无措,他拿帕子擦了擦因为烤栗子而沾上些灰尘的手,想去帮她抹掉眼泪又觉得不妥,生生止住。
“是醉酒还在难受吗?要不要朕叫太医来?”
“不是。”哭声压在喉间哽着,她解释不出什么,也忍不住这样的崩溃。
她分不清自己想要求什么,所以越急越难受。
“那是怎么了?”沈郁的心跟着沉下来,眸底的笑意尽数散了,竭力稳住慌乱。
“没什么。”温相宜身子扭到另一侧,躲着他的目光,“陛下你别看了。”
后知后觉的,她抹了把眼泪,觉得有些丢人。
怎么还在沈郁面前哭起来了。
可她越这样,沈郁就越担心,站在一边搓着袖子,想问又不敢问。
“噗嗤。”
温相宜看着他这个样子,被逗笑了。
这么一闹腾,温相宜心底连日闷着的郁气随着眼泪发泄出来,她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把眼泪擦干净,把其他几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
“甜的,陛下手艺不错。”
“你这……”
沈郁神色稍缓,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又怕重提她伤心事,不敢多言。
温相宜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将方才失态的模样一点点收回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也吃啊。”
她心情好了,好心地把栗子递给他。
沈郁神色复杂,接过去了。
他尝着不甜。
之后的几日,温相宜总觉得沈郁看她的神色怪怪的,带着探究,像是欲言又止。
"陛下、娘娘,景祐寺到了。"
接近二十日的奔波,这座小小的寺庙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景祐寺建在座山头上,从山脚到山顶,当地的百姓自行修建了九十九节台阶,寓意着登上景祐寺祈祷的那一步圆满。
相传,只有诚心一步一步爬到山顶的人,寺中的神佛才会帮忙实现登山人的愿望。
百姓如此,帝王亦不能免俗。
温相宜与沈郁从马车上下来,身后一左一右跟了他们的贴身侍从,其余人都在山脚下等着。
昨日下过细雨,青石台阶润着薄雾,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得有些慢。
“相宜。”
他与她走着,轻声唤她。
“怎么了,陛下?”
“青州、淮州还有这里,你最喜欢哪儿?”
他的问题问得突兀,温相宜一时间选择不出来。
她想了想,还是答:“青州吧。”
淮州的百姓过得痛苦,雁州这里她才刚刚到,什么都没体验过。青州民风纯朴,百姓热情,是她印象最好的地方。
“好,朕知道了。”他没有追问她原因。
九十九阶很长,温相宜有些担心沈郁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她数次想停下来,问问他要不要休息。
可这人今日不知怎么了,精力充沛,容光焕发,走了一半多的路也不见倦意。
“陛下,真不用休息吗?”
他叹了口气:“朕是身子不好,但也没弱到那种地步。”
温相宜真想反驳,之前病歪歪抱着她的人说得跟不是他一样。
见温相宜不信,他又道:“相宜,朕是男人。”
好吧。
温相宜表示理解。
随后,他似乎想证明自己,走得更快了些,温相宜这个健康的人都要勉力跟上。
温相宜深喘一口气,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两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小和尚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个人看着年纪不大,脸上没有半分杂念,双手合十,冲他们鞠了一躬。
站在前面的和尚开口道:“二位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住持此刻正在后殿诵经,二位请随我来。”
小和尚开道,温相宜与沈郁脚步放轻,依着寺中规矩,靠右徐行。
后殿里,诵经声悠悠传出。住持身披赭红袈裟,他的声线沉厚,从容舒缓,端坐在最前面,闭目垂首着。
身后,数十位小僧人跟着他诵唱。
小和尚把他们引进后殿,站在右后侧:“二位施主,就是这里了。”
“有劳小师傅。”
“二位施主客气。”
说罢,他便退下了。
诵经声仍在继续,温相宜不敢抬眸,怕冲撞神佛。但她隐约感受到,后殿的正中应是放了一尊神像,庄严肃穆,安和祥宁。
她与沈郁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这场法事结束。
半柱香后,梵音落尽。十余名小僧人尽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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