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冬月廿三。按大元祖例,父皇携诸皇子、文武百官于京都城外百禄山冬猎。冬猎整整七日,父皇每日亲出,于最后一日已是疲乏,遂于回宫前夜早早歇下。”
“但就在当日夜里,所有人都疲乏歇息之时,三名刺客于丑时从后山潜入围场,意欲进入父皇所在殿宇行刺。但幸得被当夜负责巡视后山的巡防营指挥使发现,当即示警,并即刻追随刺客而去。”
“当禁军赶到时,三名刺客已当场毙命。三人皆以黑巾蒙面,身材魁梧,使用的是北狄兵器,身上更有北狄兵马的刺文,被父皇亲断为北狄刺客。凡去过百禄山围场的大人们该知,百禄山地形复杂,而那三人从后山而来,直冲父皇当夜所居殿宇,该是早已对地形和兵力排布了如指掌。若说没有人里应外合,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信。”
“殿下所言确有其事。”
一旁鲁晦言开口,“若没记错的话,那引刺客行刺的内鬼,正是当夜那个示警的巡防营指挥使,叫……哦,叫魏淮仁。”
“不错,是这个名字。”萧维祯说,“当时查证,魏淮仁并非是巡视后山时偶然撞上刺客,而是在后山亲自为刺客引路时,被巡防营同僚发现,情急之下只得先贼喊捉贼。”
“为防刺客被抓活口吐露机密,魏淮仁拖住同僚试图帮刺客逃跑,却立刻被同僚察觉异样。魏淮仁见糊弄不住,便因此起了杀心,对那同僚痛下杀手。而同僚为保命奋起还击,砍伤了魏淮仁,追随三名刺客而去。只身抗敌,以一身重伤杀了三个刺客。”
这么一说,在场许多人也都想起了当夜细节。
“臣依稀记得,后来禁军赶到,果在刺客身上发现了百禄山地形图和围场殿宇排布的图纸。而那上面的标注字迹,正与贼喊捉贼的魏指挥使一致。坐实魏淮仁便是勾结北狄,图谋行刺陛下之人。”
百官中记得此事的不少。
但此事当时已查得清清楚楚,何故又在此时提起?
“想来父皇的处置,许多大人也都还记得。父皇历来仁慈,即位以来从未开株连之罪。但当夜刺杀行径实属恶劣,于是圣旨禀雷霆之势而下,魏氏叛国谋逆,嫡系抄家问斩,旁系在朝为官的全部免职,没为官奴,终身贱籍。”
“但父皇也是赏罚分明的人。那时正逢大元与北狄关系僵化恶劣之时,护驾已是大功,而杀的又是北狄刺客,更是功劳卓著。父皇大大嘉奖了那位识破魏淮仁阴谋、以一身重伤血战并绞杀三名刺客的同僚。此人,正是当时与魏淮仁同级的另一位巡防营指挥使,后升任京都守备军统领,却又在几月前被斩首的罪人——沈衡。”
大殿之中静了下来。
萧维祯看了看四周,“想来诸位大人,已然听出这其中的怪异之处了。”
“十二年前,沈衡为护圣驾身受重伤。十二年后,却又成了行刺之人。沈家有父皇亲颁的丹书铁券,只有平步青云的份,为何要自断前途?”
“恕老臣直言。”旁边国公大人看了眼萧维祯身后的兵马,又对上他的眼睛:“此事难道您这位废太子殿下还不清楚吗?”
萧维祯笑了笑,“国公大人的意思是,沈衡是受我胁迫,真正要谋逆的人是我。诸位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殿内大臣纷纷垂眸,避开视线。
无论是又不是,此时都不是贸然开口的时候。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皇于两年前开始身子每况愈下,去年开春便是一病不起,连太医们都拿不出治疗之法。这才应了司天监之提议,劳父皇亲自出城祈福,望上天垂帘,为父皇除去病魔。当时父皇连上香都要人搀扶,早已非春秋鼎盛之年,而已经是太子的我,还用得着逼宫吗?”
“呵,难不成是有人陷害你与沈衡二人?为何要陷害你二人?”
“是啊,为何呢。”
萧维祯看向大殿主位之上,一直没说话的萧吟润。
“因为我与沈衡二人,同知十二年前的真相,同知沈家那块丹书铁券究竟是怎么来的。”
燕戟侧头,撇向席末角落里那道安静的身影。沈衔意平静地隐于群臣中间,看不出在想什么。
“什么真相?十二年前的事不都已经查清楚了?”
“非也。”萧维祯说,“十二年前的真相,与诸位所记得的‘真相’截然相反。那夜真正杀了刺客护驾的,正是被指控为内鬼叛贼的魏淮仁。是他只身与三名刺客厮杀,绞杀了刺客,自己也身受重伤,所以才没能躲过背后来自同僚的一刀。”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国公大人皱眉道:“你是说……”
“父皇素来赏罚分明,护驾有功当赏,可巡防营失察后山,以致刺客潜入,当重罚。同为巡防营指挥使,魏淮仁自然可功过相抵,而沈衡自知面临重罚,便因此生了异心。他从背后袭击了重伤的魏淮仁,并将之随身携带的地形布防图塞到了刺客身上。”
“接着沈衡重伤自己,装作是他与三名刺客和一个内鬼殊死搏斗。自此夺下本属于魏淮仁的功劳,而将两人共同的失察之罪,推到了魏淮仁这个死人身上。”
“这本是天衣无缝之计。但老天有眼,沈衡疏忽了一件事。”萧维祯说,“他不知道的是,当夜魏淮仁并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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