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令殿上哗然,“竟还有这等事!”
“本宫先前迟迟不予责罚废太子,一则是想等父皇身子好转后亲断,二则是念着他与本宫至亲手足,实在难下杀手。到底是本宫优柔寡断,这才致使他仍旧心存妄念,竟从天牢逃脱。本宫派人一路追捕,最终在北境失去了他的踪迹。”
“而此番漠城军恰是在燕戟的书信中发现,废太子出逃后,竟立刻寻求了他的庇护,更想借燕家军重夺太子之位。为此,废太子不惜以国相之位许诺。众所周知,我朝国相位高权重,向来不可轻立。一旦立相,便是将大元半个江山交托他人。”
“然而,此举却可让本就想拥兵自立的燕戟,更加名正言顺地在北境独揽大权。二人一拍即合,于信中密谋起兵杀回京都,这已是实打实的谋逆。”
“好一个狼狈为奸!殿下若还要网开一面,恐日后军将皆群起效仿,届时大元危矣!”
萧吟润皱着眉点了点头,“纵然本宫曾因燕氏军功照拂于他,如今却也不得不以江山社稷为重。本宫已下令继续全力追捕废太子,至于燕戟,则以谋逆罪论处,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群臣对此处置纷纷认可。
“且慢。”这时席间忽有一人开口,语气明显反对。
萧吟润看过去,那人正是鲁晦言。
“鲁大人有何异议?”
鲁晦言起身,先拱手行了一礼:“太子之令,老臣本不该有异议。只是身为言官,有勘正储君之责,所以不得不冒犯殿下,明言臣心中之疑。”
“大人请讲。”
“燕戟是殿下看着长大的,亦是老臣看着长大的。先前他顽劣逃学,臣还受其父所托,加以教诲。少年燕戟的确纨绔跋扈,可他十七岁远赴北疆战场,一守就是将近五年。这五年间北境大战小战不断,燕戟丧父丧兄,皆是一人率军抵挡,才保了北境这些年的平安。如今怎就突然成了逆贼,要斩首示众了?谋逆证据何在?燕戟认罪口供何在?”
不待萧吟润回答,席间已有人质疑:“鲁大人可真有意思,先前废太子谋逆,是燕戟捉拿附逆叛党。鲁大人不是还质疑这其中有冤假错案,甚至不惜质问当时的殿下吗?”
“这如今怎的又忽然调转过来为燕戟说话?大人虽有勘正之责,却也不好这般千变万化,处处刁难殿下。谁不知鲁大人是废太子一手提拔的,大人心念旧主,却也不该以动摇大元江山为代价。”
“你倒不必诛心!”鲁晦言直直立于原处,“老臣先前的确质疑燕戟,就是知他脾气暴烈没有耐心,所办差事有糊弄之嫌也未可知。可谋逆乃大是大非!老臣知他脾气,更知他心性,断做不出此等大逆不道抄家灭族之事!”
“呵,鲁大人又何尝不是诛心?你说他没做,倒是拿出他没做的证据来!”
“你——”
“好了。”眼见着要起争执,萧吟润适时开口,“两位大人都所言有理,何必伤了和气。”
沈衔意坐在席末,看见萧吟润偏头,从容命人拿来了那个装信的木盒。
论顺水推舟颠倒是非,这位三殿下还是真是一如既往的轻车熟路。此时,一道身影跪到了身旁。
沈衔意侧头看去,唇边敛了笑意。
是一个小太监替他斟了酒。
酒香醇烈,一闻便知不俗。小太监仔细地斟了满满一盏,末了躬身请他饮用。
见他端起那酒盏,小太监这才低着头起身,退了出去。
大殿之上,并无人在意席末角落发生之事。
“鲁大人若不信,便亲自查验这些谋逆信件吧。”
德正将摊开的信件呈递给在座百官,鲁晦言最先上前翻看。数封勾结密信旁边,还放着这些年来燕戟亲笔所书的军机密信,两相对比,字迹如一。
“这……”鲁晦言翻看了每一封,反复比对,却挑不出半分错处。
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什么。
眼见着他安静下来,萧吟润说:“鲁大人于燕戟有半师之谊,为他辩白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大人久在京都,不知北境天高皇帝远,易让人生出狼子野心。”
见鲁晦言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萧吟润唇角微露笑意,“若诸卿无异议,那么此事就——”
“不好了!不好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声音,打断了萧吟润的话。
他皱眉看去,只见穿着禁军盔甲的将士竟满身满脸是血地仓皇跑了进来。
那将士伤得不轻,进来时大腿还在流血,被门槛绊得重重摔在地上。一抬头嘴里又涌出血,殿中诸多文臣哪里见过这血腥场面,登时起身连连后退:“这、这……”
“殿下!是、是燕戟从天牢逃脱,带人杀进宫来了!”
“什么?!”萧吟润倏地皱眉,但面上压制了慌乱:“禁军统领何在,今夜护城禁军八千,怎会任由他们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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