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姜言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女人声尾自带标志性上扬，很容易联系到有过两面之缘的梁舒桐，姜言秀小声试探：“梁导？”
“还以为你早已经忘了。”
隔着手机分辨不出对面的态度，姜言秀含糊其辞：“请问梁导有什么事吗？”
话筒传出敲键盘的动静，似乎还在深夜办公，姜言秀握住手机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梁舒桐回应。
“我很忙，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姜言秀呼吸一滞。
“嗯？”梁舒桐没等到回应，语气下意识质问，“有什么犹豫的地方现在可以直接解决。”
知晓对面邀请态度坚决，考虑到有恩，姜言秀不好再推辞，只得应声答应，很快一阵忙音从听筒传来。
虽然没与梁舒桐共事，但从雷厉风行的举止中，姜言秀已经读出她的果决。
果然到了约定的日子，刚简短寒暄完，坐在桌对面的梁舒桐开门见山：“我看过你以前发表的文章，比较契合最近负责的纪录片主题，不知道有没有意向加入？”
她十指交叉搁置桌面，话语带形式询问，神情却异常从容淡定，仿佛笃定抛出的橄榄枝会被果断接受。
姜言秀抿紧唇线，慢声解释：“梁导，我已经不从事传媒工作了。”
“我听刘晓晓简短讲过，但在我看来其实不是多重要的事情。”梁舒桐啜笑，目光定在她脸上，“我相信当过记者的人应该都有颗大心脏。”
姜言秀没吭声，放在桌底的手指忍不住蜷缩，用力揪住牛仔裤面料。
她干声：“梁导，不知道这个纪录片主题围绕什么？”
“无非就是些关注偏远地区生活的东西。”
双手抱胸的梁舒桐语气寡淡，虽然只执导过两部纪录片，但她已经对社会现实题材麻木了。
拍摄期间苦点，内容却能很好引起观众的共鸣，符合台内需要的价值观，也算是捷径。
“你报道写的不错，如果想在简历上增加一些光芒，不如考虑参与纪录片的面试，放心，我会内推你。”
梁舒桐瞥眼扣在手腕上的表盘。
也许是家庭环境影响，从小到大她都格外诚实，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父辈选人局限不同，她更愿意把一部分目光投向志同道合的人才，话语攻心将其收入麾下。
指尖轻点桌面，梁舒桐细致打量她。
看起来很乖巧，却能在男人胡搅蛮缠时表现得不卑不亢。
平心而论，她喜欢这股韧劲，对她印象很不错，所以才能主动降下身份约她见面。
“梁导，我有幸看过您执导的纪录片。”
“怎么说？”
姜言秀客套微笑，目光从敲动的手指飘到她的脸上：“您执导的纪录片内容确实是从底层出发，但总感觉和我追求的不一样。”
敲动的声音骤停，梁舒桐轻挑眉，默许她继续讲下去。
“譬如您的第一部作品聚焦在留守儿童身上，想向大家表达留守儿童的艰辛，所以将摄像头全部放在他们的痛苦。”姜言秀话语停顿，“可是在我看来，这样做法反而有些悬浮，缺乏活人感的作品会有种不贴近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她打开网站观看梁舒桐导演的纪录片。
色彩运用到位，节奏无可挑剔，确实称得上佳作，可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一切都太过顺畅，犹如聚光灯下完美演绎的脚本。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点偏移，姜言秀望着那一帧帧少年怼脸镜头，看到的不是坚韧，而是拘谨不自然。
那是一种与她共鸣的奇妙感觉，一下子将她拉进那片世界。
身临其境时，迎面而来的摄像机红光闪烁，如神临人间，冰冷又居高临下。
“很抱歉，梁导，我没有能力参与您的拍摄。”姜言秀歉笑，从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礼盒，轻推到她面前，“很感谢您上次的搭救，这是我和同事的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收下。”
梁舒桐面无表情单手拾起小盒子，掂量两下，目光定在她满是诚恳的脸上，倏然笑了：“你这人真奇怪。”
本以为会生气，此话一出意味放过，姜言秀暗舒一口气，可气才刚到一半，梁舒桐忽然开口。
“先别急着拒绝，就算工作项目不适配，相信以后你也会有和现在不一样的见解，我很欣赏你，期待回心转意的一天。”
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吧。
压下心中的无奈，姜言秀轻点头：“好的，谢谢梁导。”
“这顿我请了，想吃什么直接点。”梁舒桐下巴轻抬，正打算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闻言姜言秀忙摆手：“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巧待会儿我也有事，就不吃了。”
她刚刚瞥过菜单，每道菜肴价格不菲，都已经拒绝邀请，又怎么好意思再吃白食。
还是等会儿上班在便利店应付两口来的好。
梁舒桐轻抬眼皮，丹凤眼略带好奇打量：“难道是要和你的小男友聚餐吗？”
姜言秀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客套微笑，硬着头皮：“什……什么？”
梁舒桐脸上丝毫没有冒犯的尴尬，口吻云淡风轻：“上次健身房你们不也是在一起么？”
“……”姜言秀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虽然不是很想跟外人解释关系，但现在情况非同寻常，还是很需要好好澄清。
梁舒桐事不关己轻颔首：“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未来关系是否会有进展，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不如以事业为重。”
“如果你愿意继续在新媒体发展，相信小有成就。”
姜言秀听得一愣一愣，肩头忽然一沉，梁舒桐摇了摇手中的黑方盒，脸上绽放微笑：“谢谢你的礼物。”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姜言秀坐在座位上，忍不住叹气。
不知道刚才寥寥几句有没有被梁舒桐看穿。
她的确同沈屹潮相处发生微妙的变化。
自这天不欢而散后，两人明显忙碌，时常错开见面，仿佛又回到先前一阵忙时。可当遇上不得不共处一室的情况，交谈的频率大幅下降，只围绕不痛不痒的生活琐事进行简短对话。
连姜言秀都能察觉到自己的逃避。
起初她试图装作习以为常，可当两人如以前坐在沙发上看剧，注意力总会不经意放到沈屹潮身上，生怕他挪近，又怕自己抵触表现得太明显，每每坚持不到半刻钟便借由回卧室。
或许沈屹潮早已捕捉到气氛的尴尬，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打开过电视机，也没有一起吃过饭，不约而同的默契下，两人锁在各自房间里，反倒多些冷静思索的机会。
姜言秀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尽早适应，可她关在房间里思来想去，也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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