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顶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光。

梁梦宏扫视了一圈宋荞这空无一人的家。

那个价值将近十万元的沉香首饰盒,被宋荞随意地丢在沙发边,上面还贴了张星之卡比的贴纸。

梁梦宏看了眼垃圾桶,里头堆满了包装减脂餐的锡纸盒。

她冷哼一声,撕下了沉香木上粘着的贴纸,扔了进去。

如果不是宋荞一周都联系不上,梁梦宏不会直接来她家里。

自从宋荞上次改了门锁密码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宋荞新密码的,手段和方法很多。

宋荞本就是个没心眼、好对付的人。

但这一次失联这么久,宋荞仿佛是铁了心要和她闹。

每次打电话过去,嘟了两声后,就会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而最近这两天,直接变成了“已关机”。

梁梦宏倒有点刮目相看起宋荞这回的骨气。

要不是《此间难明》下周五就要正式开机了,要不是谢峦城回了国,突然空降为最大资方提出了要求、对自己步步紧逼,梁梦宏才懒得管宋荞。

比起带艺人,她对宋荞,更像是在带女儿。

百分之百的保护,造就了宋荞现在百分之百的天真。多大年纪的人了,在剧组遇到点不公还逃去阿勒泰。

梁梦宏拨开电子烟的开关,吸出烟雾。

归根结底,所有的错就错在,年轻时自己一腔热血,贸然把宋荞带离了谢峦城身边。

结果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梁梦宏拉开阳台落地门。

黄浦江就在触目可及的地方。江风拂面,对面的对面,就是灯火长亮的万国建筑群。

游客全都挤在外滩,像是蚂蚁搬家,黑压压穿街而过。

梁梦宏不明白这些老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人挤人,他们又能看清什么呢?

梁梦宏拿起手机,再次给宋荞拨去电话。

这回竟然通了。

“...宋荞?”

“你好,这里是阿勒泰团结路派出所。这部手机是我们昨天缴获的盗窃团伙赃物,请问你认识手机主人吗?”

“认识。”

“您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机主叫什么名字?手机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有没有手机壳?”

“宋荞,IPhone17ProMax,橙色款,手机壳是粉色的。”

“嗯,你通知失主携带本人身份证,明天下午来一趟派出所,认领一下。”

“我联系不上失主。”梁梦宏说。

“她没和什么人结伴吗?”

“她就一个人,从上海跑到了阿勒泰。”

梁梦宏顿了顿,“手机掉了的话,现在她活没活着,我都不敢确认。”

对方沉默了一阵。

梁梦宏问:“能报失踪案吗,警察同志。失踪一周了,应该可以立案了吧?”

“您别着急,这样吧,晚点我联系下你们那儿的派出所同志,了解下信息、做个笔录。做完我们可以评估是否立案。”对方说,“您所在地?”

“上海,浦东新区。”

“明白,稍后请关注电话。”

说完,对面便挂断了。

电子烟在嘴里留下醒脑的薄荷味。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正在思考宋荞这事该如何解决。

倘若能按时找到宋荞,那是万幸不过了;反之若不能,那剧组合约、社会公关、粉丝安抚以及工作室管理等一大堆麻烦,她都要事先做好相关预案。

东方明珠开始灯光秀了。

手机上的字被照得五彩斑斓,根本看不清。

梁梦宏进了屋,合上落地窗帘。

忽然,梁梦宏想起了件曾被她仓促处理的事儿。

她立刻点开微博后台私信,将列表往下拉了好几页。终于在一周前的聊天历史中,找到了一个被她随手拉黑的账号。

那个自称是“宋荞”的账号。

一串陌生号码被附在最后一条消息中。

她拨了过去。

--

手机摆在桌上,屏幕亮起。宋荞双手撑脸,盯着它看。

叶尔波力坐在旁边,启了一壶酒,倒是显得从容。

“大叔,你好淡定啊。”宋荞看向他,“你儿子的马坏了,回不来了,你不担心?”

“多小的事。”叶尔波力抿了口酒,“要我说,你们城里人还是心理素质太差。”

宋荞自言自语:“快三个小时了,傅齐还没把他们找回来......我真不敢想。”

“不要慌。”叶尔波力劝道。

宋荞撇撇嘴:“大叔,你真的是......赛热克是你亲生的吗?”

酒杯在叶尔波力嘴边骤然停下,他抬头,给了宋荞一记眼刀。

“诶,还真不是!怎么着?”

宋荞懒得和他聊了。

这接话,直接把血缘关系都否认了。还是老一辈会堵人的嘴啊。

桌面忽然开始细细麻麻地震动,手机屏幕上闪进一串号码。

宋荞立马接起:“喂,傅齐,找到了吗?”

“嗯,你们出来帮忙接一下。”

“好。”

宋荞挂断电话时,叶尔波力已经在门口戴帽子和手套了。

地上结了冰,宋荞小跑去傅齐车前时,差点往前摔一跤。

“慢点。”

傅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宋荞的胳膊。

“你没事吧?”

宋荞似乎对是不是要摔跤一点也不在意。

她亮亮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映有傅齐一人的面庞。

有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傅齐的心也跟着乱了一下。

没有过多的考虑、也没有来回的权衡,傅齐下意识伸出了手,帮宋荞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宋荞有些惊讶地向后一仰:“干嘛。”

“别动。”傅齐按住她的肩。

“呀,不要往旁边拨,要拨就直着拨……”宋荞对造型要求向来高。

傅齐被她碎碎念得烦了,索性把她的刘海乱搓了一通。

“那你自己弄。”

傅齐转身回到车上,把赛热克扶了下来。

赛热克一瘸一拐着腿,对傅齐感慨:“您终于想起来扶我了啊。”

傅齐扁扁嘴。

赛热克看到眼前宋荞眉头紧皱、发型凌乱的样子,心疼地说:“是不是太担心我了,阿荞。我没事的,好着呢!”

说完赛热克单脚蹦了蹦。

“少蹦哒行不行。”傅齐瞥了眼赛热克,“还嫌摔得不够?”

赛热克刚要把傅齐的恶言恶语向叶尔波力控诉,结果叶尔波力也瞪起眼怒道:“你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你妈交代?”

赛热克更委屈了:“马打滑了我也没办法嘛。”

叶尔波力抄起手便是一掌打下去:“让你加个防滑钉子,你不加!还怪马!”

赛热克吃痛,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阿塔!”

宋荞懒得听这群男人吵吵闹闹,转头去找了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正在把马从一辆大货车上牵下来,接着带出了一群羊。点老师从其中一只大羊的身上跳下,跑动着疏散羊群。

堪比一个“动物园”卸下来后,那辆货车便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宋荞问阿依古丽。

“我没事!”阿依古丽笑了笑,“雪地上摔不死,就怕被冻死,哈哈。”

傅齐在一旁抖了抖手套上的雪,附和道:“再晚一点,真有可能。”

他的嗓音有点嘶哑。

本来,宋荞以为傅齐的嗓子哑,是在找他们的时候到处喊的结果。

然而,傅齐第二天就发烧到将近40度。

宋荞才意识到,那是他感冒的前兆。

手指刚触到他额头上时,滚烫得让人不适应。

毕竟在阿勒泰,手指被冻僵冻麻是常态。暖炉上烘手,都没有这一下灌入的热量多,也没有这样直接。

“吃粒退烧药。”

宋荞尝试把傅齐的头托起来。

可他双眼紧闭,根本不顺着宋荞向上的力起来。嘴里不停发出些喃喃的呻吟。

“乖,起来点,好吗?”宋荞放柔了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在哄孩子。

傅齐微微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盯了会儿宋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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