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礅把桑葚煎收进竹篓里,把摊子收拾妥当,放在一边,背起竹篓,“我先去送货,你去茶摊里坐着等我。”
沈月娘朝茶摊看一眼,摊子里面,只零星坐了几个客人,“好,你快去快回!”
石礅朝她点头,抬脚汇入人流,很快便没了身影。
沈月娘拎起垒在一起的竹篓,走进茶摊,挑了个空位坐下,朝那正给客人续茶的年轻妇人喊了一声,“嫂子,这边来碗粗茶。”
“哎,这就来。”那妇人应的干脆,很快就倒了碗茶端了过来。
沈月娘抬头环视一圈,打量起这个不大的茶摊。摊子是用篷布搭起来的,门口摆了三个泥炉,炉上茶壶正往外冒着热气。泥炉后头一张矮桌上放着各类茶叶罐,,刚从她手中买的那两罐桑葚煎也搁在上头。
先前那老妪半眯着眼坐在旁边,时不时睁开眼,往茶壶里续水。
两位中年妇人走到摊前,其中略胖的那个一边拿手扇风,一边朝老妪喊:“周婆子,来碗甜水,这一上午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旁边那位略瘦些的,脸色恹恹,跟着说了句,“给我也来一碗。”
周婆子睁开眼,慢悠悠站起身,瞅了眼两人身边的竹筐,“呦,今个倒是卖得快。”
那胖妇人一听这话,脸上立即笑开了,“赶巧了,遇到有钱老爷家下人来采买,一气把我们带来的菜都买了去。”
周婆子瞥了眼一旁矮桌上的茶叶罐,状似随意说道,“今个添了样新饮子,味道酸甜,比那甜水滋味好,两位要不要尝尝。”
胖妇人今个高兴,笑着答应,“成,给我来一碗。”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妇人,“你呢?”
瘦妇人点了下头,却并未说话,只拎起竹筐,径自走进茶摊寻了个位置坐下。
胖妇人复又重新对周婆子说道,“来两碗,弄快些,我们还往得赶路回村。”
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位客人,遇到相熟的,周婆子就会向人推荐那新饮子。陆陆续续也卖出了五六碗。
沈月娘粗略算了一下,这么一会,周婆子就已收了快三十文的铜板。
又过了半刻钟,石礅背着竹篓走了进来。
他瞧了眼沈月娘面前的空碗,弯腰拎起地上的竹篓,“走吧。”
沈月娘摇了摇头,先替他叫来了一碗粗茶,看着他喝完,才站起身,走到泥炉旁,付了茶钱,对周婆子道:“老人家,我们要去市集上买些东西,这些篓子先搁您这儿一会,回头我们再来取。”
老妪没吱声,那年轻妇人倒似爽快的嗯了声,“你们乡下人,难得来一趟县城,是要好好家里添些东西。”
沈月娘皱眉,听出妇人话里的嘲讽,勾勾唇角没吱声,拉着石礅走了。
市集上来往行人散去了不少,两人走在街上不再挤挤挨挨,倒也方便了沈月娘仔细打量两边的搭建的摊子。
她在一个只搭了一半篷子的摊位前停下。
“礅子哥,想在这里租个摊子,蓬子得自己搭吗?”
石礅跟着停下,站在她身侧瞅了眼那摊子,摇了摇头,“这种都是县衙里监市派人搭的,那种用木板搭的才是老百姓自个搭的。只是交的租子不一样。”
沈月娘一听,连珠炮似地追问:“那交了租子,摊位能自己选吗?一个月要收多少?东市那边也是这样?”
石礅听懂了她话的意思,略一沉吟,“你问的这些,我也不知道,”他朝周围的看了看,“咱们找个人问问。”
说的也是,石礅又没在市集里租过摊子,对这里的门道又哪里能知道的那么细致。沈月娘跟着也朝四周看一圈,目光落在市门口那个猪肉摊上,那摊子上摆了些猪肉、排骨和白花花的猪板油。家里的油也快要用完了,不如去买一些,也可借着买猪板油的机会,顺道向摊主打听打听。
她朝猪肉摊指了指,石礅会意,两人一道走过去。
“两位客官,要买点什么?”还未走近,摊后的络腮胡汉子已经扬声招呼起来。
两人走到摊前站定,沈月娘不动声色地扫一眼汉子身后,这摊子除了外墙和屋顶是用木板搭建外,里面还用木板隔出一个小间,一侧开了扇门,门内隐约有人走动。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方才就留意到的那块猪板油,只见那油白亮厚实,瞧着很是不错。
“店家,这猪板油怎么卖。”
“十三文一斤。”
沈月娘没来过市集,家里的猪油还是原身娘改嫁前从村人手里买的,她并不知道价。她转身看向石礅,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
沈月娘又指着摊上的五花肉,问:“店家,这肉又是什么价?”
“十五文一斤,”汉子看了一眼,估了个斤数,“这块肉应有个一斤多,客官若想买,给个十五文就成。”
沈月娘作出犹疑之色,石礅此时状若随意地开口,“店家,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可还有空摊出租?”
汉子闻言,抬手指了个方向,“客官,您往那边看,那一片的都是。监市才搭好的棚子,交了租子就能开张。”
沈月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位置距离猪肉摊不远,虽仍比较靠后,但离市门也不算太远,若是租下来,来往客源应是没问题。
她收回目光,看了看猪肉摊所在的位置,朝汉子夸了起来,“店家,您这摊子的位置极好,清早来买菜的,一进市门,头一个瞧见的就是您这摊子。”
她笑吟吟地接着道:“您这生意应是很兴隆吧。”
汉子哈哈一笑,“客官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有赖诸位照顾,勉强糊口罢了。”话虽说得谦虚,憨厚的脸上却透出几分得意。
沈月娘顺着话头接着打听,“那店家,像您这样的摊位,一个月要向官府交多少租子?”
汉子也不隐瞒,伸出三根手指,“这西市的摊位,官府都是收的一个价,三十文。”
“不过……”他看着眼前两人,半提醒半炫耀地道:“像咱这样的位置,光交三十文可租不下来。还得朝上使点好处。不然这靠近市门口的好位置,哪能轮得到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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